出了客房的门,陈白露便正对上守在院里的黑衣弟子,那两人神情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了目光:“陈小姐您醒了。”
语气之中带着疏离,态度却似乎和之前无异。
“请问,你们夏先生……他还在房里吗?”陈白露斟酌着字句,却还是险些咬掉了自己的舌头:他不在房里还能在哪儿?青词那样痛苦委屈,不正是应该他去好好哄着的吗……
她说了,自己不是没清醒过,可是这种事就仿佛是一场博弈一般——她一直在博弈,每一次夏俊林一出现,她的理智就全然崩溃,她整个人就忍不住丢盔弃甲……
逃又逃不开,还能如何呢?只有夏俊林一次一次地将她哄回来,哄着她继续“糊涂”下去——陈白露不知夏俊林的想法,可她却也感觉得到,这个男人,他不管是多么卑劣无耻,他现在对青词的百般呵护和尊重,也不是装出来的。
其实,她和方达生真的很像,他们都是对爱情十分相信的,真诚的傻子。尤其是,陈白露还是个女人,她从旁而观,更加敏锐地察觉得到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情意的真假。
方达生在一旁垂首无措,两个黑衣弟子低下目光半晌也不说话,陈白露倒是有耐性——也是,她刚刚将自己的情绪好好地发泄了一通,她现在自然有十足的耐性。
“哦,陈小姐是说我们师爷啊,那自然是要陪着我家太太的。怎么,陈小姐有事?”黑衣弟子低垂目光,并不看向陈白露,整个人都透露着十足的不忿不屑之意。陈白露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问道:“那请问,霍长风先生呢?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他,听我朋友讲,还是他将我送到客房的。我很感激他,也想向他道个歉。”
至于霍长风身上的血气,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但是听方达生的意思——他不是个会让自己受伤的人。
“我们长风小爷在客厅,陈小姐要见吗?”另一个弟子抬起了目光,眼中带着微微的敌意,陈白露略略怯了半分,却也强打着精神:“自然,冒犯了别人,是该当面致歉的。”
那个年轻弟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不悦渐渐隐下去些,表情也随性了不少:“那就随我来吧。”
陈白露跟在那个黑衣弟子身后,紧紧的攥着手,亦步亦趋。方达生也凝着神色想要跟上去,却被另一个弟子拦下:“怎么,方先生也要跟着一起?莫怪小的不提醒您,我们长风小爷脾气不好,平日里嘻嘻哈哈也就那样,真要冒犯了我们师爷,他那翻脸不认人的样子,您还是……”
“我和竹均……陈小姐是好朋友,我陪着她一起。”
方达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白露眨了眨眼睛,压下了心头的酸涩之感,想要转首回拒了,可脖子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般,怎么使力也转不动。
后来,陈白露无意之间回想起来,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个东西,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恐惧——说小不小,可是说大却也算不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