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达生再次迷茫起来,他看着眼前万般熟悉的老同学,皱起眉头苦笑着:“竹均,你这样讲话……还不如直接嘲讽我的单纯幼稚,那样让我痛快好多。”
“是吗?可是我现在,不觉得你单纯甚至幼稚了……”陈白露重重一叹,“达生,我想抽一口烟……”
“可是,竹均你知道我……”
“是的,你不抽烟,其实我也讨厌抽烟,讨厌呛人的烟味儿。”她这样说着,曲起腿将自己修长的身姿略略缩起来,“可是,我难过了,我就想要抽烟……因为心里苦,就想用烟味刺激自己,让自己身上难过一些,就顾不得心里的苦了……”
“我知道,关老夫人去世的时候,你抽了许多许多的烟……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关老夫人那边才,这一头她的另一个干女儿又出了事情,你要是再提不起精神来,老人家真的要魂魄不安了。”方达生皱着眉,一张带略带着苦相的俊脸显出一副诚恳认真的模样,他是真的想要劝慰老同学,也是真的为那个他并不熟悉的长辈哀悼。
“达生,我觉得你这样真的很好,你很清醒……你也是幸运的。”陈白露缓缓点头,又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我也很幸运,还有月亭,八奶奶……还有青词,她何尝不幸运呢?各人都有各人的幸运,各人也都有各人的不幸……”
这样的境况,落在这样一个罗织遍布恶意林立的世界里,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人生百态,人生百相,本来就是如此。”方达生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可。陈白露却面露悲苦:“可是,生为人,总是会有一些正常的情绪吧……达生,我真的不想生在这样的世界下,我真的不想面对着这样的感情,难道我有错吗?感情这个东西,我相信她,我也承认她的美好和可贵,可是她却总是让人受伤,那我一边相信她,一边不喜欢她,也没有错,是不是?”
“当然,你当然没有错……”方达生顺着陈白露的说法,自己也想了想:确实啊!感情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又不如人一般有意识,无意之间伤到了人被人讨厌一下,本就是无可厚非。
陈白露揉了揉脸颊,收拾好情绪,才又端出个还算大方的神态问道:“我刚才一时激愤,对夏先生出言不逊了,可我后来不小心昏过去了,还撞到了谁……我想,我该给他们道个歉,对吗?”
方达生犹豫着点头:“嗯,你撞到了霍先生,但是他……嗯,他似乎是不方便吧。”
霍长风一身血气一脸阴郁地抱着陈白露送到他面前,那样的情形,方达生可能要用一辈子来消化——他不知何时,猜出了霍长风可能不如他外表那样待人亲善随和,更称不上与他志同道合……他甚至不知,这个人的真实性情到底是怎样的,他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分明也就没有丝毫破绽……
可是,他怎么就不是那样的人呢?
他曾不知何时,心中也生过这样的疑惑,但是不过一下便也想得明白了:他是夏先生的友人啊!夏先生他自己,是那样一个从内到外都透着冷意的男人,他的朋友,怎么会是简简单单性情外露的霍先生呢?
思及如此,他除了心里再多出些遗憾,也再无别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