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亭是得了嘱咐的,他虽无名分,却要以陈小姐的知遇者的身份出来主持着关老太太的丧仪——明里暗里地,也有些自认为这栋别墅的主人的意思。
陈白露抽烟抽得太难受了,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去看楼下院中的情形:干妈的葬礼,是颇有规模的,关家的老宅也已经在干妈的授意下搬空了。可若是有人问起来,那可都是金八干的——金八早死了?他从前的那些爪牙也不是泥捏的呀……
干妈是真的要实现自己从前说过的话,将所有的钱都留给她,让外面那些想欺负她的男人都干看着没办法。她还拜托了桂生姐,阿俏姐,八奶奶……这些她能说得上话的有手段的女人,她都给人家许了好处,让她们都照顾着自己……
陈白露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配不上这样的好?
可是她需要这些东西,不论是钱,还是女人的帮扶——是的,只有女人能帮女人,男人是不能指望的,即便是对青词那样宠爱的夏先生,看上去也不是个能指望的……
是,这样的好,应该是配给青词才对的!
她明明跟干妈认识的时间那样短,干妈却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全然移不开眼,手里的珍宝,地契房产,似乎也都是想要给她的。嘴上说着是要给两个女儿一人一半,可是老人家的眼睛骗不了任何人,她就是偏爱青词!
莫说是关老太太,就是陈白露自己,有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女儿。她若是能够长到这个年纪,若是能够出落得这样美丽,她也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这样美丽的女子,竟是自己的女儿,谁能控制得住胸腔里喷涌而出的爱意呢?
越是想着,陈白露就扯着胸口的衣襟越是哭得无助……她哭不出声音来,眼中也十分酸涩涌不出眼泪,胸口和眼里都只有一阵热辣辣的痛意,不知如何能够缓解一分一毫。
庭院之中,潘月亭心中万分挂念陈白露的情况,他侧首与黑衣弟子嘀咕了几句,点了点头便往房中走去。关家的几个女眷瞧见了,眼里都露出了然的情绪来,可她们也不敢显露得太分明,毕竟自家将来的路子,还得看这位潘四爷的脸色呢!
潘月亭上到二楼,敲响了陈白露卧室的房门,压着声音喊道:“露露?露露!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抽烟,你不经常抽,要少抽一点啊……露露,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我可以陪着你的!”
陈白露跪坐在地板上,靠在窗边,目光懒懒地扫向房门的位置:要陪?我什么时候要陪了……
可是自己从前被逼到走投无路,心惊胆战的时候,也曾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潘月亭陪在身边的——现而今,是走投无路的时候?
她略略摇了摇头,只觉得也许是因着夏先生的安排,潘月亭跟她印象中那个俗气又自私的资本家已经判若两人了?呵,不过是他忙起来,少在自己面前晃荡了而已,一个人的本性,哪能轻易改变……
“露露,你是休息了吗?你开开门,我看看你好不好?”潘月亭不知疲倦的拍着门,白露本来陷在沉思中的心又乱了几分,她无奈地应了一声:“我没事,你先下去吧,我再休息一会儿……”
听到了回应,潘月亭也讪讪地应了一声:“也好,也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