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云往教堂里去得更加勤快了,原本心里有了一个人,她都要将供奉在心底的主用一方壁龛一道门封起来了,可是母亲又跟胡四搅在了一处,这让她觉得十分不堪——她本就为自己的不轨之心而羞愧着,这一下更觉没脸见人。
她要去教堂里替母亲赎罪,求真主原谅了她,等自己心头的枷锁不那么沉重了,她再好好惦念着那个年轻美貌却已为人妇的女子。
那是她去了教堂,都不敢想的人。
明明是在祷告,满眼都该是真主与圣母形象,她却唯独能瞧见青词的面貌——她不是信徒,她不会来这里,可若云却觉得,遍地都是她的样子。
她不敢想她,不敢承认她,便是躲避,她都觉自己满身惶恐,避无可避……
这是多大的癔症啊?她许是病入膏肓了吧。
古人说的相思成疾,她清楚地觉到自己是不至于的,但是这如影随形的癔症也真是可怕——何况,这是已经被一个陌生女子一眼便窥得的情愫……
甚至是青词本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是啊,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什么不知道?
顾若云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着她是否知道,她都在意,却不知该喜该悲,抑或是该期望什么……
她自是,什么都不期望。
出了教堂大门,顾若云忽然被人叫住,她猛地回头,便见小阿俏一脸温和笑意,望着她的那副样子,似乎已是许久时候。
“你在为你母亲担心,但你要知道她比你通透多了。”小阿俏对着顾若云,没有对着外人的淡漠威严,可也没有对着亲密之人的随性玩味。因着顾若云与自己相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寻常女子。
“我自然明白您这话的意思,可是我妈的性情……”顾若云说着,又皱起了眉头,本就自带着的忧郁气质,如此看来更加深沉……母亲她,也许本就是个活泼的个性,为了父亲才多方压抑,如今恢复自己本来性情而已,她却不习惯。
自从她活泼起来,她总是不习惯。
“我……也许是想我爸,阿俏姐,您不知道,我妈妈从前也是温柔过,矜持过的……我见过她那个样子……”
对比下来,她如今这般,顾若云是想要说服自己去接受的,可到底还是没能做到。
若是未曾动心,她还能显得理直气壮些,可是她也是犯过傻受过骗,从泥沼之中脱身之后又切实动了心的人——她如何有理由去指责深陷囚网的母亲——哪怕那张网明明看上去十分可笑,哪怕她的母亲本该是无坚不摧,可是陷落就是陷落,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她没有办法接受,却也没有立场指责,这情形几乎是要逼死她!
小阿俏伸手拍拍顾若云的肩膀,若有所思地喃喃声道:“你啊,就是个没吃过苦,没受过委屈的小公主……从这点上来讲,你母亲已经是个很好的母亲了。”
依附于业内大亨,使着手腕为自己找到靠山,顾八奶奶固然有贪图享受的心理,可是瞧着这样单纯得甚至称得上无知的顾若云,谁敢说她不是个好母亲呢?1
这段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这样污糟不堪的世界,还能长出这样纯洁的一朵花儿,谁敢说那个种花的人,不够悉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