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咖啡厅里,张学宁才没了刚才初见时的那种恍惚。眼前的宋懿温和笑着,是真真切切的自在舒心的模样。
宋懿看张学宁那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笑意更深,“怎么?四年不见,不认识了?”
张学宁也笑,“倒不至于不认识,只不过看着同以前不一样了。”
张学宁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宋懿叫她来聊天,按她们之前的前尘旧怨来讲,她着实是不该跟宋懿聊什么,可张学宁回头看见宋懿的一瞬间便知道这姑娘长大了,也想着过了几年,那些事也该翻篇了,所以坐一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主要是她累得很,也确实是想找个地方喝口水。
宋懿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也该长大了。”
张学宁抿嘴笑,一时无话。
宋懿双手捏着眼前的咖啡杯,低着头咬了咬唇瓣,似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张学宁,当年我欠你们一句道歉,希望现在说,还不算晚。”
张学宁端着杯子喝水的动作一滞,“嗯?”
“当年联合郭家暗杀你们的事。”旧事重提,宋懿心里惴惴,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好长时间,成了一道隐形的坎,让她午夜梦回之时不得安眠,如今回了上海,竟更加的睡不着。
宋懿眉眼认真,直直的看着张学宁,“是我想瞎了心,以为你死了便能跟他在一起,如今想来,不过是我好胜心作祟。”她顿了顿,“张学宁,对不起。”
张学宁把杯子放回去,“我接受,也替顾清明接受了。”
宋懿先是一愣,而后缓缓笑开。
人嘛,总要向前看,能翻过去的事便没必要揪着不放。宋懿坦荡,张学宁也不想把自己困在那段爱恨纠葛里。
事情翻了篇,宋懿如释重负,“本来是想着去清明公馆来着,但是我哥太谨慎,一直拦着我,也没成想在街上遇见了,所以备给你们儿子的礼物也就没捎出来。”
张学宁笑了笑,“有机会再说吧。”她偏头望向窗外,太阳高照,是个暖融融的艳阳天,“时候不早了,阿和还在家里等我,我便先走了,”她扶着沙发缓慢地站起身,“再见。”
宋懿起身,探过身子扶了张学宁一把,“再见。”
张学宁道过谢,转身往外走,小梅和小梁都在车里等她。只是人还没走到门口,张学宁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站在一边等对面的人先过,但却被一把拉住了胳膊,她抬头,眼前的男人寒着一张脸,袖子里掩着的枪露出了枪口,直直的指在她肚子上。
“别出声。”
张学宁咽了口唾沫,轻微的点了点头。
——
顾清明收到小梅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张学宁和宋懿已经被人双双劫走。
顾清明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摔了电话,飞也似的出了办公室,奔出办公大楼,开着车直往咖啡厅奔。
油门踩到底,顾清明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现在又惊又俱,张学宁现在九个多月的身孕,她经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他扬手拍下汽车喇叭,刺耳的鸣笛惊走了路人,也让顾清明回神,他不能慌,他要想到底是谁绑走了张学宁。
一路奔至咖啡厅,小梅在里面焦急的等着,顾清明刚下车就看见宋南从对面跑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是满目寒气。
咖啡厅外的街上一片狼藉,想也知道是双方交了火,顾清明更加的惴惴不安,生怕子弹无眼,伤了张学宁。
小梅见顾清明来了,忍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顾清明没什么耐心,“到底怎么回事!”
小梅眼睛乱转想着从何说起,她稳了稳慌乱至极的情绪,抖着嗓子开口,“我们要回家的时候,遇上了宋小姐,然后她跟太太便来咖啡厅聊天,谁知道再出来的时候身边跟了四个男人,小梁觉得事情不对,想迎上去看,结果对方先开了枪,宋小姐的保镖也在,就在外面打起来了。”
她看着顾清明紧蹙的眉头,像是明白顾清明的担心,语气坚决“但是太太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受伤!小梁和宋家保镖一起追过去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顾清明乱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总归这乱斗没有伤着她,但是人被绑去了哪儿,有没有被虐待,他一点也不知道。
心脏仿佛被人一瞬间捏紧,顾清明觉得胸口闷疼,疼的他喘不上气。
宋南同样担心,他这两年势力发展太快,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宋懿刚刚回来不久,被人盯上也有可能。可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盯上还下了手的,宋南觉得不会有其他人。
他拍了拍顾清明肩膀,“是万裕良。”
顾清明顺了顺气息,紧攥着拳头,“我知道。”
陈谅先前交代给顾清明的案子便事关副市长万裕良。与其说有人贪赃枉法,不如说是陈谅联合宋南做了局,引着万裕良往局里去。万裕良向来憎恶陈谅做了市长位置,所以这些年一直跟陈谅不对付,时不时地阴谋算计一番,且他背地里在上海商界也占了一大块地盘,更是抢了宋南不少生意,如此,才引得宋南和陈谅联手,一起做了这个局,而如今案子即将收尾,就差缉拿万裕良归案,可偏偏被他抢了先,提前动了手。
顾清明万般后悔,万裕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早该想到,逼急了万裕良,他便会拿他们家里人开刀。
顾清明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可现在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左边想着张学宁会被万裕良带到哪儿,右边想着张学宁会不会受伤,如此左右相撞,他根本做不了什么判断。
所幸宋南在旁,他一看顾清明愈加苍白的脸便明白这人怕是已经乱了心绪,根本冷静不下来,也亏得宋懿回来之后明显沉稳许多,这才能让宋南在此时稍稍安心,有个清醒的脑子去想办法。
宋南正准备拿咖啡厅的电话给自己手下打电话下命令,顾清明在政治部的秘书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部长!夫人和宋小姐在南码头!”
顾清明愣了一下,而后转身便往外面跑。宋南紧随其后,两个人上了一辆车,飞也似的向南码头开。
南码头是专门运货的商业码头,也是政府特别专用的码头,上海政府有什么重要货物,亦或是什么军火,自然是要在南码头送出运来,所以可想而知,这南码头有一半是陈谅的,而这另一半,自然是宋南的。
顾清明和宋南赶到南码头的时候,便看到陈谅带着人封住了外围,顾清明沉不住气想直接闯进去,被陈谅一把拉了回来,“你冷静点,人在里面,你但凡冲动些,万裕良就要拉着她们俩陪葬。”
顾清明喘着粗气,闭了闭眼睛,他知道陈谅说的是事实,所以只能压下满心慌乱,“我明白,我不会乱来。”
陈谅见顾清明紧绷着脸的样子心里亦冒着火气,他原以为万无一失,结果竟是被万裕良钻了空子,明晃晃的打他的脸,更要紧的是,但凡张学宁出些什么意外,他怕顾清明会失心疯。
他看得出来,张学宁就是他顾清明的命根子,更别提她现在还怀着孩子。
思及此,陈谅不得不谨慎安排,生怕万裕良作孽害了张学宁和宋懿。码头货物林立,箱子摆的整齐,其中只留了供人通行的路,成了最佳的遮挡物。陈谅带来的人隐在箱子后面,子弹也都上了膛,想着将万裕良一击毙命。
万裕良独自一人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顾清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陈谅怕他安耐不住冲上去,便给宋南递了个眼神,让他拉住顾清明。宋南见了,自然明白如今的紧迫性,往顾清明身边移了移,伸手拉住他,“我唯一妹妹也在里面,但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顾清明握紧了拳头,语气让人不寒而栗,“我明白。”
他死盯着缓步走来的万裕良,见他轻松的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模样心中更添怒意,很好,顾清明阴恻恻的笑,他要扒了万裕良的皮。
陈谅也噙着笑,见万裕良在不远处站定扬声道:“本想着请万副市长到我办公室里坐一坐,竟是没想到被您给请到南码头了。”
万裕良吸了口烟,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南码头也算你陈市长的地界,在这聊一聊也是一样的。”
陈谅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万裕良,“你倒是讲究,连跑路都要在我的码头跑路。”
“我不仅要在你的码头跑,我还要带着你外甥媳妇一起跑呢。”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抬脚捻灭,“陈谅,你枪声一响,里面就是两尸三命,说不准我手底下的人还要把你外孙子剖出来给你做成罐头呢。”
顾清明额头青筋乱跳。
宋南握着顾清明胳膊的手不自觉用了力,他怕拉不住顾清明,也因为自己心里积的怒气越来越高,怕自己先忍不住冲了上去。
陈谅举着枪的手不动,“放心,但凡她们两个出什么事,我一定把你儿子女儿做成罐头,年年给你摆在坟前头上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