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卿卿·肆

张学宁是和宋懿一起被掳过来的。

两个女人见这情景倒没什么慌乱，张学宁怕放抗不成再伤了肚里的孩子，所以十分配合，而宋懿则是有意无意的护着她，连在街上交火的时候，宋懿都是揽住了张学宁的肩膀，娇小的人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她的背。

张学宁感念宋懿此举，没开口说什么，只握紧了小姑娘的手。

街上交火之后，绑她们的人明显不恋战，只匆匆把她们塞进了车厢，而后扬长而去。张学宁看着车子行驶的路，不久之后便辨别出这是去南码头的方向，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已然猜测到背后之人是万裕良，所以不免有些忧心。

此时的万裕良怕不是狗急跳墙，她和宋懿多半是凶多吉少。

一直到了南码头，四个男人架着她们俩急匆匆的藏起来，小梁和宋懿的保镖都在后面穷追不舍，张学宁边上的男人直接拿枪口对准了她的太阳穴，宋懿也一样，逼得保镖们不敢再上前一步。

如此，两个人被七拐八拐的带到一堆货物之后藏着，而后又被束了手脚。万裕良手里夹着烟，走过来拍拍宋懿的脸，“早说让宋南把你嫁给我，如若他肯的话，哪里还能有今天这样的事？”

宋懿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万副市长说笑了，您这一把年纪了，跟他叫哥哥，怕是会损了我们宋家的阴德。”

万裕良一时语塞，张学宁不由得弯了弯唇，万裕良见了心里有气，“张处长别急着笑，我跟顾部长的仇可比跟宋南的要深。”

张学宁眉眼弯弯，“万副市长又说笑了，现在上海市政府哪个不跟您有仇？不过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罢了。”

万裕良眼见着变了脸色，伸手便要一掌刮在张学宁脸上。张学宁抬着头直视着他，感受着掌风掠过她脸颊，可意料之中的耳光并未落在她脸上。

万裕良停在她脸边的手拍了拍她脸颊，笑的邪气，“不用激我，你放心，在我平安离开上海前，我不会动你，你跟你肚子里的小兔崽子还得当我的护身符呢。”

他眼神落在张学宁肚子上，像豺狼见了猎物一般，张学宁心里咯噔一声，瞬间绷紧了下巴。

万裕良和张学宁对峙的时间里，他的手下杀了一个码头的工人，这瞬间引起了码头的骚乱，万裕良的手下自报家门，也自然提了张学宁和宋懿，码头管事不敢怠慢，急忙打电话通知了陈谅，也派了人看紧了船只，怕万裕良一行人夺船逃跑。

万裕良冷眼瞧着码头戍守的人，“蠢货，我若是想偷偷摸摸的跑，哪还有让你们知道的份。”

张学宁听着这话便明白了，万裕良不仅想跑，还要跑的光明正大潇潇洒洒。

陈谅来的很快，张学宁听着外面整齐沉闷的脚步声，便知道陈谅怕是把全上海的警卫力量全都调了过来，万裕良也自然听见了，他留了四个人看着她和宋懿，又交代他们把她两人的嘴封住，便带了剩下的十多个乔装打扮后的手下走了出去。

手下隐在林立的货物后，只看着万裕良一个人上前跟陈谅说话。码头的风有些大，离的远，张学宁也听不真切万裕良和陈谅在说些什么，只隐隐约约听着万裕良说，若是他死了，里面便是两尸三命。

身边守着的人大概也是听到了，所以此话一出，四个人不约而同将子弹上膛，然后举起了枪对准了张学宁和宋懿，张学宁和宋懿两个人对视一眼，宋懿挑了挑眉，满眼无奈。

若是真的命当该绝，她们两个女人也不可能逆天改命，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场面依旧冷冽，陈谅举着枪的手一直没放下，倒是万裕良听见他提起儿子女儿的时候稍微变了脸色，陈谅摇摇头，满脸讥讽，“你说说你，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了，竟忍心把他们丢在上海，万裕良，你是真不怕你万家绝后。”

万裕良沉了脸色，“我把他们藏的好好的，陈谅，你别想套我话，就算你真的找到他们了，你也不会忍心动他们。”

宋南松开了顾清明上前一步，亦是嘲讽，“我忍心，放心吧万裕良，但凡她们两个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们一家人在下面团聚。”

陈谅扯着嘴角笑，“你听听，我这多的是人代劳呢。”

万裕良听着他们两个轮番刺激已然攥紧了拳头。他向来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但事关他两个幼子，他自然忧心的紧，陈谅说的对，他确实是怕他万家绝后。

两方对峙的紧张时刻，顾清明突然捂着胸口弯下了腰，宋南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过去扶着他胳膊，“你怎么了？”

顾清明苍白着脸，额上青筋仍未消退，汗水已然湿了鬓角，打眼一看便知是痛苦难耐的模样，宋南不疑有他，连忙唤小梁过来扶着顾清明离开。

顾清明临走前握了握宋南的手，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

宋南挑眉，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他明白顾清明的心思，正巧手底下的人把万裕良的儿子女儿带了过来，宋南一把拽过他儿子，拔出了腰后面别着的枪，指着孩子的脑袋，上前两步，“万裕良，要不要看你儿子怎么死在我手里？”

陈谅和宋南要挟万裕良的时候，顾清明强忍着不适，带着人绕了一大圈，这才找到张学宁和宋懿。离得远，顾清明看不真切张学宁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嘴被黑胶带封着，手脚被绑坐在地上，如今天寒地冻的，想也知道她有多难受。

顾清明觉得心口闷痛更甚，可他不能冲动，他得跟着宋南他们配合着，他容不得张学宁有一丝差错。

许是心有灵犀，张学宁偏头瞥了一眼，正巧望见瞧着她的顾清明，张学宁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生怕被守着的人发觉。

陈谅和宋南还在和万裕良周旋，枪指在孩子脑袋上，万裕良不可谓不慌张，他着实没想过自己精心挑选的藏身之地，竟十分容易的被翻了出来，万裕良心中惴惴，宋南不是什么好人，但凡他手里的枪走了火，那万家就真的是要绝后了。

万裕良咬牙，“陈谅！我放过张学宁和宋懿，你放我们一家人走，并且把通缉令给我撤销！”

陈谅笑的温和，“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万裕良你抓紧把人放了，不然等我没耐心，我就不想跟你讲条件了，”他冷笑一声，“又不是我的老婆孩子和妹妹，我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万裕良气的脸色通红，自然是万般纠结的模样，他手下人沉不住气露出了头，“大哥！你别信他！”说着，竟是直直朝前面开了枪。

枪声一响，守着张学宁的四个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顾清明抓住时机，带头崩了一个人，而后直接窜了出去，小梁他们在后面打掩护，宋懿见状，坐起身，而后整个人都伏在张学宁身上，千钧一发之际，竟是硬生生挨了一枪。

张学宁瞪大了眼睛，怔愣的望着宋懿瞬间苍白的脸。

万裕良手下开枪的时候，宋南和陈谅便齐齐开了枪，陈谅躲闪不及，被迎面来的子弹擦着手背过去，硬生生蹭掉了一块肉，枪也就此掉在地上，宋南见状，一把把孩子推到陈谅边上，又把他们护在身后，双方便这么交起了火。

万裕良忙着应付前面，自是没空管张学宁和宋懿，只是他留下的四个人离的太近，宋懿受了一枪的空档，顾清明才带人杀了过来，他扶起宋懿，把人交到小梁手里，小梁二话没说，解开她身上的束缚便背着人往外跑。

顾清明没心思管别人，他撕了张学宁嘴上的胶带，又解了她手上捆着的绳子，彼时张学宁已然看不真切，只知道顾清明来了，她手抚在肚子上，苍白着脸，“顾清明，疼……”

顾清明瞬间慌乱，抱着人便往外奔，“阿宁，你别怕，我会陪着你，你别怕……”

张学宁已然听不见他说的话，她本想着问问宋懿，可终究敌不过那阵眩晕，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