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明对张学宁这一胎格外上心，比怀阿和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次张学宁倒是格外省心，既不吐也不挑嘴，除了爱睡觉以外，倒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同来。

顾清明摸了摸张学宁的肚子，再次赞叹，还是女儿好，听话又贴心。

因着没什么妊娠反应，张学宁便也把心搁回了肚子里，想着这次倒是不耽误她上班了，可孩子不折腾，耐不住孩子他爹折腾，顾清明一听她要去上班，连商量都没有，直接板上钉钉，不行！

张学宁看他板着脸不容商量的模样又气又无奈，不由得望着天花板叹息。

不过这个班早晚都上不成，倒不是说月份大了行动不便，而是因为张学宁的记性愈发的差，比怀阿和时还要差。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经常是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话，有的时候甚至要重复两三遍。

因为怀阿和的时候便已经历了一番这痴痴傻傻的日子，所以张学宁这回倒没脆弱到流眼泪，反而是顾清明整日提心吊胆的跟着她。因着他时不时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发呆，两眼直直望着前面，像没魂儿的娃娃，所以顾清明总担心说不准哪天她就要把自己丢了，如此便把自己当成了个挂件，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张学宁烦不胜烦。

八月初二的时候，张学宁已然是七月有余的身孕。

结婚三年，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的磕磕绊绊，虽说两个人前世今生加起来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但脾气摆在那里，总不可能什么事都一帆风顺的，好在，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顾清明肯低头，张学宁也肯下台阶，日子过得高兴也顺心。

如此三年，顾清明觉得简直像是偷来的时光，自然格外珍惜。时至结婚纪念日，顾清明十分虔诚的在那片绿梅林里又种了一棵树苗，自结婚那年起，一年种一棵，如今已变成了十八棵。

算起来，从封后到断发，再到如今，他们已然做了十八年的夫妻了。

顾清明私心把断发后的那一年没算上，那时的她不肯再做他的妻子，他便不强求，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与他做夫妻。

种树的时候，阿和在旁边看着。小小的人蹲在一旁，看父亲拿着铁锹挖坑，又十分小心的把树苗放置其中，再埋土、浇水。阿和费力的把水管往前移了移，方便顾清明浇水，小脑袋里却寻思着好像父亲哄他睡觉的时候都没这般细心专注过。

他大概是比不上一棵树？阿和有那么些许的心酸。

父子俩牵着手回去之后，顾清明去洗手，阿和看着在客厅里坐着的母亲，噘着嘴，迈着小短腿走过去，张学宁有些疑惑，伸手把儿子抱到腿上坐着，“怎么还噘上嘴了？”

阿和幽幽地问:“妈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妹妹？”

张学宁不知道儿子心中所想，只以为他念着肚子里的孩子，便笑了笑，她抓着阿和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阿和感觉到妈妈的肚子在骨碌碌的动，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惊奇的看着张学宁。

张学宁笑意更深，伸手摸了摸阿和的头，“还有两个月就见到妹妹了。”

阿和咧嘴笑，露出一排小牙，以后有妹妹陪着，就不止他一个人比不上围墙那里的树啦！

阿和天真的想。

洗完手出来的顾清明，看见阿和坐在张学宁腿上，便走过去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紧挨着张学宁。

他伸一只手按上她的后腰，“还疼吗？”

她摇摇头，“好多了。”

虽然肚子里的这个没怎么折腾过，但腰疼仿佛是每个怀孕的女人必有的毛病，尤其是她现在月份大了，时常有些疼的坐不住，顾清明担心的紧，但也着实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在她难受的时候帮她揉揉，让她舒服些。

阿和见父母坐在一起，十分乖觉的从顾清明腿上跳下来，“我去找许奶奶玩了。”

张学宁眼睛跟着跑远的阿和，“小心些！”

阿和长长的嗯了一声。

彼时日头西斜，夕阳照进屋子里明明暗暗的，张学宁闭着眼沐在光里，整个人都散着柔和安稳的气息。顾清明忍不住笑，一转眼，看见她先前放在手边的本子，他伸长了胳膊把本子拿到手里，“写的什么？”

张学宁微微睁眼，看了他手里的本子，“怕自己忘了，所以把一些事记下来了。”

顾清明随手翻着，里面多是一些阿和的东西放在哪儿，还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些什么东西之类的事，他随手翻着，本想着告诉她不用特意去写，他会记着，结果不期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顾清明今天不让我出去。

顾清明把我养的花浇死了。

……

顾清明害我加班熬夜。

张学宁眼见着顾清明的眼睛里逐渐写满了不敢置信，她探着头瞧了一眼，这才看见厚厚的本子里面，还记了些顾清明干过的乱七八糟的事。

她伸过手，想把本子拿回来，“以前记的。”

顾清明偏过身子，躲了过去，“还说我小心眼，我看你才是最小心眼的，”他指着最前面那篇上的加班熬夜四个字给她看，一脸的愤愤不平，“你说，我什么时候害你加班熬夜了？”

张学宁原本想着这都老早之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结果看顾清明这不服气的样子，她也只好跟他讲讲这其中的道理缘由。

她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脑袋里面转啊转的，这好像是见面第二天，从审查室出来之后？

她缓慢开口，“我记着，好像是你在审查室里说我是你未婚妻，然后耽误我看文件，这才熬夜加班的？”她眯着眼睛想了想，这才笃定，“那天晚上还是你送我回去的呢！”

顾清明:“……”

小肚鸡肠啊小肚鸡肠！

女人的心就是跟针眼一样小！

他又愤愤不平的指着另一篇，“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了？”

张学宁噘嘴，“怀阿和的时候啊，你给我吃的补品，吃的我天天头晕脑胀犯恶心，就像吃了朱砂一样。”

顾清明:“……”

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是不能好了。

张学宁看他蹙着眉抿着嘴翻本子的样子乐不可支，她记得熬夜加班那天，是他从郭家人手里救了她，也知道没那些补品，她大概不能那么顺利的生下阿和。

她知道，顾清明不还嘴是在让着她。

她伸手把他手里的本子抽走，而后双手环上他的肩膀，凑过去吻在他脸颊，“第十八年，纪念日快乐。”

顾清明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瞥了她一眼，“哼！”

——

入了冬，气温见天的往下降。

彼时已然是公历十一月初，算算张学宁已经是九个月的身孕，但她人不见胖，肚子也小，行动倒也方便。

顾清明这几个月上班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陈谅知道顾清明什么脾气，便也对他的旷工视而不见，总归政治部一直是季休在管，大事也都直接报到他那，顾清明来与不来，倒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最近倒是出了些政府官员贪污受贿的风声，陈谅给顾清明打电话，叫他回去跟着季休一起查案，顾清明有些两难，张学宁还有一个月就生了，他巴不得天天守着她，可能让陈谅给他打电话的事，必定不止贪污受贿这么简单，他着实不好推辞。

张学宁看出了顾清明的为难，她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他，“我没事，你放心去。”

顾清明笑笑，接过她手里的橘子，对着话筒道:“好，我明天就过去。”

陈谅在话筒里也听见了张学宁的一字半语，想也知道是他的乖乖外甥媳妇儿起了作用，“让我外甥媳妇儿好好在家养着，回头我去看她。”

顾清明和张学宁相视一笑，“好。”

顾清明去上班之后，张学宁便天天对着阿和，时不时的教他读书认字，倒也不怎么无聊。有时也去围墙那里看绿梅，看看今年新种下的树苗长得怎么样，生怕这树养不活。

好在，这树恣意盎然的长着，他们的日子也平淡舒心的过着。

因着顾清明最近不常回家，张学宁只好自己惦记着准备孩子用的东西。也因为生阿和的时候便准备过一次，所以如今准备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零零散散的也逐渐齐全了，只想着买些料子来给孩子做冬衣。

是以，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张学宁带着小梅一起出去逛了逛。

一上街，小梅便寸步不离的跟着张学宁，张学宁瞧着紧张的小姑娘笑，“不用担心，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小梅不敢松懈，“不行，先生说了，一定要护好您，可不能磕了碰了。”

张学宁看小姑娘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样子笑的无奈，顾清明之前打电话严令小梅照顾好她，如今看小姑娘这模样劝也劝不住，便也不再开口，由着她去。

两三个小时，张学宁带着小梅还有专门来拎东西开车的小梁在街上转了一大圈，七七八八买的差不多，张学宁看了看差不多买齐了便准备打道回府，主要是这一大圈下来她也累的够呛，直念叨下次不出来了。

车子停在路边，小梅扶着她往车那边走，却不期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张学宁。张学宁下意识转头，看见两三步外站着的人，不由得挑了挑眉。

宋懿和缓的笑，“张学宁，好久不见。”她朝着旁边的咖啡厅歪了歪头，“有时间坐坐吗？我想跟你聊聊天。”

番外·卿卿·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