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

边伯贤扶着她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细微的声响，可他没有皱眉。

她靠着他肩膀的时候轻得像一片叶子，他几乎不用费力。他们走得很慢，花园的门推开的那一刻，薰衣草的香气涌出来，浓郁的、干燥而微苦的、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暖黄色的光落在花海上，把每一穗紫色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风从花田上穿过来，花穗轻轻摇晃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说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了过去，走到花田边缘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近那一穗花，指尖轻轻掠过紫色的碎瓣。

她忽然开口，声音落在风里，很轻。

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应了一声。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目光落在手边那些正在摇晃的花穗上。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眼前的花穗。

她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拢。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眸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风吹过来，再次吹乱了她的头发，边伯贤走上前，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她说。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那段话里凝滞了片刻。

她缓步行至一段距离后停下了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一片薰衣草花田。

听到她的话，边伯贤走上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可手臂收拢的力道渐渐加重了。

他把下巴埋进她的颈窝，脸埋在她的肩侧。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颈侧的皮肤，痒痒的。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轻轻贴上她颈侧柔嫩的肌肤，声音低沉而略带湿润，仿佛带着无尽的情愫。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

她感到肩上的布料渐渐湿润开来，温热而潮湿。这突如其来的触感仿佛轻轻触动了她的心弦，但她迅速将那份悸动压抑下去。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发，指尖穿过那略显凌乱的发丝，没有施加任何力道。随后，她的手缓缓下滑，直到停在他的腰侧，轻轻地拍了拍。他依然低着头，声音透过她的颈侧传来，低沉而模糊。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就这么凝视着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他的手插进她的发间，手指收紧。

风轻轻吹拂过两人之间，他的唇刚刚与她的分离，额头仍贴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化作滚烫而湿润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唇边。

她忽然伸手将他推开，力道虽不大，但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后背紧贴着槐树的树干。紧接着，她整个人弯下了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肩膀也随之颤抖不已。

她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她直起身的时候，眼眶被咳得泛红，眼尾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花田的某处，安静了一会儿。

原来他们彼此都太隐瞒了。只是他没能瞒住，他在她叫出"贤贤"的那一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她，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把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底，一直压到了现在，压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那层东西还在。可风一吹，什么都露出来了。

她没有让这个沉默持续太久。她偏过头，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轻轻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庄园里时，步子很快，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