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身着黑衣,披着毛色鲜亮的黑色大氅,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面具下露出的漆黑眼瞳却映着水面的湖光,亮若天星。
此刻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高大挺拔的随侍,手背上有一枚绿玉。那男子缓缓摘下面具,风吹开他的头发。是宫子羽,他眉头紧锁,看着宫门口被箭矢包围的新娘。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脸——羸弱、无助,却明艳、生动。
宫子羽居高临下,侧着头打量云为衫,两人隔着山崖遥遥相对。云为衫也正看着那个清俊的年轻男子,突然身后发出一声惨叫,一个新娘应声倒地。
宫子羽俯视着,远远听见弓弦拉动的声音以及女子凄厉的叫声。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年轻身影陆续倒下,包括云为衫,纷纷跌落在台阶上。宫子羽的眼睛被风吹红了。

别摸了,箭都是钝箭,只是打了我们的穴位,让我们昏迷了而已。
温漱玉刚从梦中醒来,耳边便飘来了对面新娘的话语。
温漱玉环视四周,只见新娘们三三两两地被分别关在不同的牢房内。走廊里布满了守卫,整个地牢显得格外森严。这些曾经穿着华丽嫁衣的新娘们,如今衣物上的绸缎已经斑驳不堪,鲜艳的红色锦缎上沾染了尘土与污迹,厚重的头饰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在这阴暗潮湿、由粗石和腐木构建的地牢中,她们的装束显得格格不入,令人愈发感到几分凄凉与哀伤。
温漱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同处一室的两位新娘身上。其中一位显得柔弱无助,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而另一位则眼神坚定,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易驯服的气息,似乎随时准备迎接任何挑战。
门口一位守卫对上了云为的眼睛,云为衫立刻转开视线。但是那守卫还是起了疑,慢慢踱步向她走来。
眼看他就要走到云为衫面前了,突然关在对面的一个年轻新娘大声开口。
你们宫家就是这么对待嫁进山谷的新娘吗?

守卫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走过去,背对云为衫,看着那间牢房里面的女子。
当初下聘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我刚离开家几个时辰就被关在这又臭又破的地牢里,太荒唐了!我爹要是知道的话——

说话的是宋家四姑娘,她面容姣好,似来自大户人家。她性子烈,毫不畏惧地继续说道
然而她话音未落,守卫已经抬起刀在牢门上重重一击,宋家四姑娘吓得一哆嗦,话立刻断了。

你想多了,你爹不会知道的。
守卫森冷一笑
温漱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疑惑——宫家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不知在寂静阴冷的牢房中度过了多久,温漱玉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些许声响。
外面的守卫也正起疑何人深夜来访,看见是平日里对待下人最宽厚的宫子羽,表情松懈下来

羽公子,你怎么来了?
少主让我把这些姑娘带去徵宫,交给宫远徵试药。

宫子羽掏出自己的令牌,举在守卫面前。

这么晚了试药?
守卫有些犹豫

放肆!早不早、晚不晚,难道你说了算?
站在宫子羽身后的金繁斥责

属下不敢!只是少主派下人通报一声就可以了,还劳烦羽公子亲自过来——
侍卫紧张了起来
你是说,少主把我当成下人的意思吗?

宫子羽故意冷着脸问

公子息怒,属下该死!
果然,此话一出,守卫的牙齿直哆嗦
哎呀,金侍卫,你赶紧开门。

宫子羽有些装不下去了
守卫赶紧低头默默开门。
走道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云为衫紧靠着牢门。影影绰绰的火光下,她看清了来人。这个年轻男子身披斗篷,个子颀长,锋利的眉眼符合她对宫家人的想象,但这个年轻男子的眼眸漆如点墨,又有着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热情和力量,仿佛灼热的炭。
宫子羽快要到达云为衫牢房门口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云为衫对面的牢房,对着温漱玉等人开口道。
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上官浅抬起头,有些散乱的头发轻轻笼着她如烟似画的面容,一双温润的眸子里闪着湿漉漉的泪光,像江南烟雨笼罩下的小小湖泊。她站起来,走向宫子羽,怯声怯气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上官浅的声音很明显带着恐惧意味的颤抖,但她已经尽量控制自己,表现得体、大气,一看就是名门世家的女子,非常懂得分寸。
宫子羽如实相告,他边说边扫视了一圈新娘,有的人脸上现出惧色,有的则一脸茫然。
你们中间混入了一个无锋的刺客……


无锋是什么……
一名新娘嚅嚅地问
这你都不知道?!无锋是已经称霸江湖几十年的杀手组织,谁敢反抗他们,必定招致灭门之灾。好多门派都已经归顺无锋了,唯有宫门可以与之抗衡,所以我父亲才把我送来选亲,说这里是无锋唯一无法染指的安宁之地。

宋四小姐回她,说到后面,宋四小姐看向宫子羽,表情里有些讨好和期盼。
我竟意外卷入了宫门与无锋之间的争斗,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当初还不如跟表哥一起进入宫门。

温漱玉心里想到,堂堂温家二小姐何时受过这样委屈。
没错,无锋残暴无道,所以执刃大人得知你们中藏有无锋细作之后,为了保护宫家万全,决定将你们全部处死。

宫子羽点头
上官浅震惊,再次泪眼婆娑。

怎么会这样……
温漱玉看着周围传来女子们断断续续的惊呼和哭泣。宫子羽转身,面对各间牢房中的红衣新娘们,话锋一转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们跟我走,我放你们出去。


刚才他们叫你‘羽公子’,你是羽宫的少爷、执刃的儿子?
郑南衣警惕地看着宫子羽
宫子羽看着这个尚算中气十足的女子,面露审视,点头。

你爹要杀我们,你却要救我们?这么好心?我不信。
郑南衣思路清晰
温漱玉心中暗自揣测,执刃绝非等闲之辈,他明知道无锋的存在,却并未阻止自己的儿子,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这背后隐藏的,恐怕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