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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快要被气疯了。
自祝京黛走后,他再也没能睡上一个整觉。三番五次地,他流着泪惊醒,又浑浑噩噩地倒回床,在断断续续的啜泣中等待天亮。
他千百万次想过要死。安眠药被拿出又放回,因她那句话,陈浚铭逼着自己又继续活了下去。
曾经连端个碗,都能失手摔碎的小少爷,如今什么粗活都能做。吃苦也好,受辱也罢,他只想好好活下去,有朝一日再见姐姐一面。
老天终究还是怜悯了他一回。他被带出贫民窟,安置在一间小屋里。条件不算太好,但比起之前,已是云泥之别。
第二天,他见到了祝京黛。
她被养得那样好,依旧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他不管不顾地抱着她,又蹭又撒娇,眼睛望向她,亮晶晶的,似乎要将缺失的全都补回来。
直到他看见她颈侧那一抹红。她说是蚊子咬的,他就真的信了。可如今,另一个男人出现,亲昵地唤着她“京黛”,姿态占有,意图明显。
他无法接受第二次失去。
陈浚铭知道,眼泪于男人而言,是最无用的宣泄,是懦弱。可他更记得,祝京黛最怕他哭。只要他一掉泪,她要什么都会依他。
于是他抬起头,任由眼眶迅速蓄满水汽,视线一片模糊。他就这样看着她,泪水滚落。
祝京黛.“怎么哭了呀。”
果然,姐姐又心软了。他一掉眼泪,她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手忙脚乱地凑近他,指尖抚过他湿漉漉的脸。可泪却像断了线,越擦越多,怎也止不住。祝京黛只好将他揽入怀里,手心一下下轻拍后背,跟哄小孩似的。
祝京黛.“他是我朋友,送我过来的。”
他抽噎着点头,整张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撒娇的鼻音,任由自己被姐姐包围。
视野盲区里,少年侧过脸,抬眼望向门外伫立的男人,挑眉,递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神情又坏又得意,像个偷腥得逞还要炫耀的猫。
惯会装可怜的绿茶男。
张桂源远远地看着,不由得也挑起眉。
这一刻,少年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忽然与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就在几月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子,也曾这样躲在人后,朝他恶狠狠地瞪过一眼。
当时张桂源只觉得莫名,现在却突然懂了。
他几乎要笑出来。
太幼稚了。
如果他还是十八岁那个一点就炸的刺头青年,或许真会被这种拙劣伎俩激怒,争风吃醋、大声嚷嚷,拼命博取心上人那点可怜的注意。
但他已经二十五了。
张桂源.“嗯,朋友。”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年长的人对待小姑娘总是这样,无端多出几分纵容,近乎宠坏地迁就。
既然她说只是朋友,那便是朋友罢。
他无所谓,也不在意。
谎言被对方体贴地圆了过去,祝京黛反倒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下意识朝张桂源瞥去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黏在自己身上、八爪鱼似的弟弟。
祝京黛.“好了,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话已至此,陈浚铭也只能见好就收。他抬起眼,瞪了张桂源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温声应好。
好什么好。他想,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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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