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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完那声好,车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张桂源撑着头,眉宇间倦怠尤甚。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暗不定。
张桂源.“陈奕恒今天没在外头惹事吧?”
陈奕恒,他名义上的养子。若真要论起乖,连左奇函在陈奕恒面前,都要堪称一句乖乖仔。
这孩子与他并无关系,只不过是老爷子早年风流账里甩不脱的野种,最终被当作一个烫手山芋,硬塞给他,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老爷子一生风流,养过的女人不知凡几,虽未让她们打过胎,却也从未认下过哪一个是他张家的种。
偏偏这个陈奕恒,在老爷子弥留之际,竟成了老爷子用最后一点权势也要按着他的头,逼他认下的“养子”。
病榻前,老人气息奄奄地施着压,角落里那个小孩缩着个肩膀,怯生生的,对他露出个讨好的笑。

眼泪怯懦,湿漉漉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狗。
张桂源当时只道是捡了只容易拿捏的软柿子,权当安抚老人咽下最后一口气,便点了头。哪曾想,当初看似怯懦的幼崽,长成了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赌桌上的亡命徒,脂粉堆里的浪荡子。那张脸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甚至称得上漂亮惑人,可下一刻,他就能抄起古董花瓶,砸得人当场头破血流。
几乎每一天,引擎熄灭,车门关上,他就要开始收拾陈奕恒留下的新烂摊子。
龙套.【阿瞒】“陈小少爷…他今天把宋家二少,打进医院了。”
张桂源.“理由。”
阿瞒盯着后视镜,镜中男人半张脸隐在窗外流动的霓虹阴影里,辨不出喜怒。
龙套.【阿瞒】“宋家二少截胡了小少爷看中的车。小少爷想加价买回来,二少那边不肯放。”
张桂源.“…没用的东西。”
张桂源嗤笑一声。怪不得今晚宋家那几个老狐狸轮番上阵,酒一杯接一杯地灌,非要把他摁死在酒桌上才罢休。
这个只会惹祸的蠢货,半点用处没有,净给他添堵。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
张桂源.“找个时间,把城北那块地皮给宋家。”
阿瞒下意识瞥向后视镜,镜中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龙套.【阿瞒】“少爷,这…?”
张桂源.“赔礼。”
言简意赅。
宋家二少也是个不成器的草包,按常理,他亲自登门给个台阶,宋家就得顺坡下驴。
但前脚养子刚把人揍进医院,后脚他又带走了宋老爷子的人。宋家这口气,光面子不行,得用实实在在的肉去填。
阿瞒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
龙套.【阿瞒】“那左小少爷那边…?”
张桂源.“再说。”
张桂源闭上眼,语气冷淡。
张桂源.“到时候他想要什么,加倍补给他就是。”
轿车一路疾驰,最终在张家门前戛然停住。车灯熄灭,张桂源率先推门下车,祝京黛几乎是跌撞着跟在他身后。
他回身,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蹙紧眉头。
这副模样,实在上不得台面。
张桂源.“阿瞒,叫张妈来。带她下去,洗干净了,换件衣服再来见我。”
他没再看她第二眼,转身便径直走向主厅。
会客厅里,水晶吊灯倾泻下过于明亮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雪茄和皮革的气味。
少年姿态闲散地陷在沙发里,只随意套了件纯白短袖。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落,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微偏着头,额前碎发被随意撩开,露出底下过于精致的眉眼。灯光落在眼里,那双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薄唇轻启,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亲昵。
陈奕恒.“晚上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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