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张桂源眉峰紧锁。对陈奕恒这个名义上的养子,他的态度向来不是温情,只有日积月累的厌烦与不耐。
张桂源.“名义上而已,真把自己当我儿子了?”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唇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唇齿间酝酿着恶毒的言辞。
张桂源.“要真有你这号儿子。”
张桂源顿了顿,神情讥讽。
张桂源.“我宁可去死。”
他最讨厌陈奕恒这副装乖样。每一次,当他为了这小子捅出的篓子焦头烂额、四处灭火时,常人哪怕装也会装出几分愧疚,说句“下次不敢了”。
偏偏陈奕恒,像个没事人似的,翘着腿,大喇喇地瘫在待客沙发里,脸上还挂着那种令人火大的笑。混不吝的,仿佛那些烂摊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而他每次一装乖,张桂源就知道,这小子肚子里准又憋着坏水。
陈奕恒无所谓地耸耸肩,倏地卸了力,像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在沙发里。他微仰着头,颈线拉得舒展,目光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张桂源。
陈奕恒.“张桂源。”
他单手支着下颌,那张漂亮的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
陈奕恒.“听说,你带了个小姑娘回来。”
他尾音拖长,目光放肆地在张桂源脸上巡梭,试图扒出一丝异样。
陈奕恒.“怎么,金屋藏娇啊。捂得这么紧?”
陈奕恒.“怕我抢了去?”
张桂源没有立刻应答。他将视线从氤氲的茶烟上移开,投向对面那张笑脸。
张桂源.“带给你看?”
他神情冷淡,说话却毫不客气。
张桂源.“你算什么东西。”
陈奕恒非但不恼,反而朝男人吐了吐舌尖,随即眉眼一垮,换上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像只被无辜踢开的小狗,连嗓音都刻意揉捏得又软又糯。

陈奕恒.“就问一句罢了,这么呛我做什么呀。”
他故意顿了顿,舌尖抵着上颚,吐出那两个字,带着黏腻的恶意,刺向对方的逆鳞。
陈奕恒.“父亲。”
张桂源执壶的手悬在半空,彻底僵住。茶汤凝滞在壶口,一滴也未落下。
张桂源.“陈奕恒。”
他咬牙切齿道。
张桂源.“现在,滚回你屋里去。别让我发火。”
陈奕恒笑容一僵。玩闹归玩闹,但当张桂源连名带姓地叫他时,他便知道,再闹下去,等着他的就是银行卡冻结。
零花钱一断,在这寸土寸金的嘉北城里,他便失去了所有恣意妄为的资本。
他垂下眼。说来也讽刺,张桂源明明厌烦他,可每次他闯了祸,张桂源也不过是阴沉着脸,训斥几句,然后去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
为什么?
他停下脚步,背靠着墙,扯了扯嘴角。
张桂源,怕不是个受虐狂。
-
祝京黛被带着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张妈临时被急事绊住,只草草指点了通往主厅的方向,便匆匆消失在门外,留下她独自面对这座宅邸。
她抿紧唇,凭着记忆在回廊里摸索前行。楼梯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试着抬脚,转身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撞得鼻尖微酸。祝京黛惊得猛然后退,道歉脱口而出。
祝京黛.“对、对不起…我没看清…”
那人并未退开。静默中,只听“咔哒”一声,壁灯骤然亮起,昏黄的光晕泼洒下来,清晰地勾勒出眼前的身影。

他太高,也太瘦。一身沉郁的黑色,衬得腿长,像两柄收束的利刃。刘海下,一双狭长的眼抬起,眸色在灯光里显得极淡,带着漫不经心的薄凉,却又蕴着点勾人的意味。
薄唇微抿,他歪着头,打量着她。
左奇函.“张桂源带回来的?”
男人嗤笑一声。眼底荡开一丝饶有兴味的涟漪,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品鉴一件意外发现的玩物。
左奇函.“啧。”
他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左奇函.“长得好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