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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看她一眼,冷着张脸转过身。靴底踏过湿漉漉的石板路,男人径自走向那辆停靠在街边的黑色轿车。
张桂源.“上车。”
张桂源自己也理不清这莫名的心绪。生意场上,这类拙劣的讨好他见得太多。总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想借着这种方式,从他这里钓走些好处。
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放出的风声,说他偏爱妖冶美艳的女人。于是隔三差五地,推开那扇本该是休息的厢房门,入目的便是所谓的“礼物”。裹着薄纱,又或是什么也不裹的躯体,横陈在他床上,眼波流转。

起初他还能耐着性子叫人滚,次数一多,他也厌烦起来,便冷着脸唤来手下,连人带床单一并丢出去,再真刀真枪地施过压,这才能消停一阵。
可为什么,瞥见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偏偏眉眼间又带着点不合时宜、近乎愚蠢的纯然。除了熟悉的厌烦感,竟还翻涌起一丝怜爱的情绪。
张桂源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瞬。
也许只是那张脸太纯情了。让他荒谬地想起,自己也曾期待过,能有个妹妹,让他护着宠着。
说来也怪,偌大一个张家,竟寻不出一个嫡亲血脉的女儿。张家老爷子前后娶了三房妻室,大房的长子张桂源,自小便是心尖上的肉,如今也顺理成章掌了权。
二房娶的是商贾左家的小姐。夫人手腕强硬,娘家金山银海堆着,老爷子也只得低了头。生下的儿子便随了母姓,唤作左奇函。
提起左奇函,张桂源只觉头痛。这名义上的弟弟,性子阴晴难测。浸淫商海久了,更是练就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但两人一个从政,一个经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
至于三房,是一个老爷子强占来的女人。生下孩子,便将自个儿了结了。孩子长得倒是极好,只是老爷子每见他,便想起亡妻,心头堵得慌,厌弃得很,早早打发到最偏的厢房住着,任其自生自灭。
如今,他已站得足够高,只是心底也空落落。
或许是时候了。
养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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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流进眼睛,又涩又痛。她望着几步外那个模糊的身影,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居然,肯带她走吗。
阿瞒已经拉开后座车门,看了她一眼。
祝京黛回过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身上敞开的旗袍胡乱拢紧,试图扣上崩开的盘扣,却怎么也扣不上。她放弃了,揪着外套,踉跄着钻进了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沉沉关上。
张桂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张桂源.“名字?”
祝京黛.“祝、祝京黛。先生,我叫祝京黛。”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道。
张桂源.“记着。从今往后,你这条命,是我的。想活,就得活得明白点。”
他顿了顿。
张桂源.“再敢用今晚这种蠢法子,我就再把你扔回宋家。”
祝京黛咬着唇,才将那声呜咽压回肚里,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祝京黛.“…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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