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宁长公主无法劝服慧生,慧生她终究无法放下一见倾心的情愫。而玄凌也不能强迫世家出身的谢昱礼,一时半会儿又挑不出比谢昱礼家世样貌出挑的俊杰。这件事一下子拐入牛角尖儿,太后既然不忍心让皇帝儿子玄凌为难,又想让外孙女慧生有个好归处,。
久卧病榻之人哪里经得起忧思呢,太后又昏昏沉沉地病了。太后一年总有两季缠绵病榻,惠仪夫人沈眉庄去服侍病中的太后也熟稔惯了的,时时恭谨谦和为太后端茶递药。
有惠仪夫人在前头伺候在太后身侧,宜修身成皇后主理后宫中事务之余,也不忍太后病中太过孤寂。为表孝心,皇后宜修时不时在晨昏请安之后带着各宫的皇子皇女和其生母去太后处请安,大半日陪伺在太后榻前。
太后在病中,见着孙子孙女心里欢喜得很,加上太医院一众医术精湛的太医守候在颐宁宫内,太后精神也好了些。深春到初夏,一日一日过去,夏日很多就到了。
一日午后,颐宁宫玉帘轻卷,予湘带了上好的一卷澄心堂纸来看望太后。
太后斜卧在描金赤凤檀木阔榻上懒洋洋饮着茶,听着外殿小宫女给予湘请安,对贴身侍女孙竹息笑道:“这才醒了,湘儿就来了。”
太后穿着一身暗金松鹤罗松纹云水绸深衣,头发光滑拢成一个蓬松的发髻,上面别着的金丝双龙戏珠万寿簪光华曜曜,连着耳垂上的三连暗祖母绿金耳坠都有着幽暗的光芒。其实这样耀目的金色穿戴,更显得病中人干瘦而焉焉的。
只是太后脸色透着红润,自带着深宫之主的风韵威仪。予湘进去内殿,向太后跪下请了个安,便上前笑道:“皇祖母看,这是孙儿新画的画。”说着伸手打开画纸。
画中风荷正举,一支蜻蜓栖息荷蕊之上,似在感知夏日炎炎中一抹珍贵的风露。
这画意境确实不错,太后慈爱笑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风雅的意境,比起宫里那些喜欢繁华富丽、花团锦簇养眼多了。”
予湘得了夸奖笑容满面,“能得到皇祖母的夸奖,也是这画的福气了。”
太后抬手摸了摸予湘的脸,笑道:“一转眼,湘儿也十四了。哀家想起你周岁那会,圆圆润润的,可讨喜了。”
太后上下打量着予湘。玄凌的六位皇子中,二皇子予潇、三皇子予湘、四皇子予湛和年纪尚幼的予瀚同出于一母,容貌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
二皇子予潇容貌既似玄凌又似竹沥,从小聪慧伶俐深得玄凌喜爱,而大皇子予漓在二皇子予潇的衬托下各方面都显得过于平庸,只是有着一个皇长子的名头。也因为予潇太出挑,所以对其他皇子太后印象其实都停留在小时候。
现在,太后才偶然发觉:原来予湘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不同于予漓的老实平庸和予潇的钟灵毓秀,予湘长相儒雅中带了几分不羁洒脱,一派文人风骨。
太后含笑又问道:“现在时节,能观荷花的宫室可不多见,湘儿在哪处宫室里画下的?”
予湘一时愣住了,转而以手掩嘴,面上有些微红,支支吾吾道:“皇祖母,孙儿能不说吗?”
太后笑吟吟道:“不会是钻了你哪个妹妹的阁子,才画的吧?”
予湘的脸更红,小声道:“不是妹妹。”
太后笑容淡了一些,叹道:“予湘,你年纪不小了,不要总去你父皇的后宫里厮混。到底人言可畏!”
予湘一听,秀气的长眉皱起来,整张脸散发出一股冤枉的气息,“皇祖母,孙儿冤枉啊!孙儿的确是在内宫取的景……不过是在慧生表姐和真宁姑姑住的琅华殿那边。慧生表姐也同意了啊。”
太后一愣,也只瞬间,依旧微笑道:“你慧生表姐一个女儿家的名誉要紧,下次去画画要遣人和你真宁姑姑说一声。不然,仔细你真宁姑姑要收拾你个登徒浪子!”
“好!孙儿下次注意。”予湘笑着对太后道。予湘又在颐宁宫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太后目送着予湘离去,对孙竹息问道:“竹息,你觉得予湘如何呢?”
孙竹息陪笑道:“皇子们各有千秋,奴婢不敢多加评论。”
太后听了,笑骂孙竹息一句“老滑头”,又道:“以前,哀家膝下有着衡阳承欢,宜修同时教养着竹沥的予潇予湘。予潇最得皇帝的青睐,想必宜修也难免偏心些予潇。如此看,予湘的心性倒不错了。”
孙竹息面带笑容道:“二皇子出类拔萃,三皇子心思稚淳,剩下的皇子皇女也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不过奴婢心里到底还是偏心已经出降的衡阳公主些。”
这时,宫女打起湘妃竹细帘,真宁长公主身穿一件蜜合色薄罗攒花曳地长裙进来。太后瞧着真宁长公主笑吟吟道:“真宁来了啊。哀家瞧着,倒是没日前的重重心事呢。慧生如何了?”
真宁长公主含了一丝淡笑道:“慧生这今日精神好了些,也肯用膳了,只还是一副不欢快的样子。”
太后笑着对真宁长公主道:“是吗?真宁,来看看这画如何呢?”孙竹息立即将案上的画捧在手里奉给真宁长公主。
真宁长公主看了,赞道:“这画不错,虽含匠气,但胜在灵巧。不过,这景致,似是琅华殿外的荷池吧?”
太后点了点头,“予湘画的,慧生也同意他画了。他们倒是合的来。”
真宁长公主听出了太后的未尽之意,担忧道:“予湘么?可他以后不济也是个亲王,能入玉牒的侧妃就有两个,慧生如果嫁给他,旁的女人还能少得了?况是慧生更是虚长了予湘两岁呢,予湘看得上慧生?”
太后道:“现在,予湘至少能和慧生处一块。罢了,再看看吧!”
真宁长公主可惜道:“可惜了那个面如冠玉的状元郎,当真气宇轩昂。”
太后笑道:“哀家觉得,你是瞧着他像你驸马了不是?”
真宁长公主有些发窘,“母后!”
太后又道:“不说这些个了。真宁,慧生不要,皇帝也没办法呢。不过,这状元郎皇帝也没打算放过,淑和也十五,配那状元郎正好!”
真宁长公主温和笑道:“那要恭敬淑和帝姬得嫁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