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先是有孕三月余正在芳心院静养的江婉仪好端端的居然小产了。后来,听闻没了孩子的江婉仪小产后郁郁寡欢,在小月中就用三尺白绫自裁而死。
嫔妃自裁是大罪,只因江婉仪父母两亡,她自己又刚失了子,皇上才不追究下去。奇怪的是,皇后却是给宫人下了禁令,禁止谈论江婉仪,全当江婉仪从未出现在这深宫中。这蹊跷事这样不了了之,短时内成了许多妃嫔茶余饭后的谈资。
衍庆宫庭院中在数年前眉庄刚搬进时,内务府特意地栽了一大片凤凰花树讨个喜庆。如今数年过去,这片花树繁茂,配着红河日落更是紫奥城新一方绝美的奇景。
七月流火,凤凰花开,绵绵的红色花朵落地,发出轻微的“扑嗒”“扑嗒”的声响。竹沥携了德妃冯若昭,带了盈月帝姬萱潼和温仪帝姬仪安来跟惠仪夫人眉庄宫里的两个帝姬荣慧与宣嘉玩耍。
眉庄身为东道主,少不得要好好迎一下这几位娇客。眉庄身着家常的铁绣红千枝百合褙子,内里是一袭雾粉云霏纱闪银菊纹诃子裙,亲自带了贴身侍女采月在衍庆宫等着她们。
温仪帝姬在帝姬中排行第三,竹沥的盈月帝姬紧跟其后排第四,两个小女孩相差两岁。虽然温仪帝姬的生母襄贵嫔曹琴默在时,曹琴默与竹沥并不熟络。
但自从温仪帝姬年幼丧母,交由德妃冯若昭抚养,德妃就常常带着温仪帝姬出来走动了。不像淑妃齐月宾,和胧月帝姬整日里缩在偏僻的披香殿。
胧月帝姬长日不在六宫中走动,性格被养的内向娇弱,见到自己的父皇都畏畏缩缩。渐渐的,玄凌也不大在意这个女儿。虽然齐月宾将胧月帝姬养成这样,但看着胧月与纯元皇后有四分相似,玄凌也怪罪不得她们母女什么。
温仪与盈月手牵手,步履轻盈的走在前面,欢声笑语地说话。才到衍庆宫仪门下,便是惠仪夫人沈眉庄在等着她们。
温仪与盈月见到惠仪夫人眉庄,先按着礼数规规矩矩道:“温仪/盈月给惠娘娘请安。”而又退开两步,站在各自母妃身旁。
眉庄点头笑道:“仪安身姿越发的窈窕了。萱潼,近日又抽条了?”
竹沥笑道:“她整天窜天猴的到处耍,再不长高点就白费力了。惠仪夫人,你不厚道啊!还不迎咱们几个进去?”
惠仪夫人沈眉庄扶着采月的手,笑吟吟道:“真真是贵客难迎,叫人家好等就算了,如今还倒打一耙来!”
冯德妃笑嗔道:“咱们哪回儿上门不是巴巴的送上礼,就当是给你两个帝姬攒嫁妆。得了便宜还卖乖!”
惠仪夫人沈眉庄盈盈一笑,顺势回接了几句,将她们迎进主殿存菊殿。存菊殿早些年布置得清雅低调,可随着荣慧帝姬和宣嘉帝姬长大,如今存菊殿里的装饰大多是粉紫几色。
正殿内左右两面有八面千瓣菊模样的红檀木长窗。午后太阳烈,衍庆宫日光足,日头也大,门窗前便早早放下了门窗上的湘妃竹细帘,又拨下长垂于地的银红珊瑚云雷纹月影纱垂帘,隔断了外头的金色日光。
存菊殿正殿都是按着夫人的应有规制来置办的,并无任何僭越。横上悬着太后特意让人做的“慎德修寿”匾额,下是青玉框苏绣佛母五瓣粉莲十五幅大屏,左右对称的放了六座黄铜制的风轮从早到晚的纳凉,早晩也都放上冰窖里起出的冰块入青莲色璎珞纹大瓮。
转过殿中设立的青玉框遍绣佛母莲十五幅大屏,是迎客的正间。
正间内迎客的黄梨木玉盏凌波坐榻上随意放着几个粉色紫色的团花软垫抱枕,皆以轻软若羽毛的蚕丝织面,内中装满晒干的杭白菊和剪得细碎的桑叶,又塞满了米粒大小的和田青花籽玉,有清凉明目、安神养颜之效。
地上团着一大团粉蓝绣四喜如意的彩晕锦薄被,眼见着里面好像还包着一件两件的小裙。
见室内并不见荣慧帝姬和宣嘉帝姬,眉庄微微诧异,问侍立一旁的两个乳母道:“玲娘,青娘,两个帝姬哪儿去了?”
荣慧帝姬的乳母玲娘立马低下头,小声道:“两位帝姬,去、去捉迷藏了……”
宣嘉帝姬的乳母开朗些,两眼带笑的向被子瞄了一眼。盈月注意到了,偷偷地到温仪身旁,拉拉温仪的衣袖。
温仪帝姬仪安转过头,“嗯?怎么了?”
盈月帝姬萱潼踮起脚,附在温仪帝姬耳边,道:“三姐姐,我知道静和与琅蕙躲在哪儿了!”
冯德妃见温宜帝姬与盈月帝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一起耳语,拢一拢臂上蟹壳青碧霞云纹披帛,蹲下身温和道:“你们姐妹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温仪帝姬的声音清脆而明亮,道:“母妃,我和萱潼说着,要出去找静和与琅蕙呢!”
眉庄心里刚就知道了她们在哪儿,笑道:“左右待会儿她俩儿也会回来,不如先坐下。惠娘娘让人给你们上点心,不给她们留!”
盈月帝姬摇摇头,“惠娘娘不要,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闻言,地上的被子抖了那么一下下。温仪与盈月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而又迅速不已地挪到那团被子旁,然后猛的边掀开被子边大声说道:“猫猫,出来!”
被子掀开,里面正是一脸懵圈的荣慧帝姬静和与乐呵呵笑的琅蕙。宣嘉帝姬琅蕙拍拍手,笑道:“捉到了,捉到了!三姐四姐捉到五姐了!”
荣慧帝姬静和醒过神来,双手开弓捏了捏她亲妹妹的脸,道:“怎么就单只我一个人被捉到了,傻琅蕙,你也被捉住了!”
眉庄双手各自搂住了一个女儿,笑容有当母亲的满足,“好了,两只猫猫都在手上了。”
竹沥也捉了盈月帝姬顺势坐下,“本宫也提住这只猴头儿了。德妃妹妹,就差你了!”
温仪帝姬闻言直接扑进冯德妃怀里,“母妃,咱们都坐下说话罢。”
冯德妃搂住温仪帝姬,笑道:“自然是好的。”遂也捡了一地儿坐下。
没坐定一会儿,四个孩子又闹着一块了。 眉庄便让荣慧帝姬静和打开玩具箱子,弄些玩具一起耍。
哪知荣慧帝姬说玩具都放在偏殿,直接带了三个姐妹去偏殿玩,于是只得嘱俯乳母仔细着她们。
孩子们都去偏殿玩了,眉庄笑盈盈道:“离晚膳还差些时辰,不如做做绣活说话,打发时光,可好?”
竹沥闻言含笑,“夫人好算计啊,满宫现成的收了两个女红好手给你做小衣裳。赶紧的,把时新的料子拿出来挑挑。”
冯德妃笑道:“和姐姐自己夸自己就罢了,妹妹可不敢自谦呢!”
眉庄笑道:“敬妃姐姐的手艺这些年愈发的好。哪里称不上好手?”
冯德妃微微一笑,道:“我刚进宫的时候,当真是手拙得厉害,别说绣什么花了,左右最拿手的不过是绣个鸭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