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挖坟的死人
我们村西边的乱葬岗,埋的都是些横死、无后的孤人,平日里连牛羊都不肯往那边去。老辈人常说,夜里千万别往西边走,尤其是月圆前后,能看见死人自己爬起来挖坟。
我一向不信这些,直到那个深秋的夜晚,我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那天我帮舅舅守果园,回家时已经后半夜。月亮又大又白,照得路边发白,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听得人心里发毛。为了抄近路,我硬着头皮从乱葬岗旁边经过。
刚走到岗子边缘,我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嚓……嚓……”
像是有人用手刨土,指甲刮着泥土石块,又闷又刺耳。
我心里一紧,悄悄躲在树后,借着月光往前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不远处一座旧坟前,真的有个人影在挖坟。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旧寿衣,浑身是土,背对着我,正用双手疯狂刨着坟头的土。泥土被他扒得乱飞,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一个劲地挖。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腿肚子直转筋。这深更半夜,谁会跑到乱葬岗挖坟?难不成是盗墓的?可哪有盗墓的不用工具,只用手刨的?
我正想着,那人忽然停下不动了。
死寂持续了几秒,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脸色青灰,双目浑浊凸起,嘴唇乌黑开裂,脸上布满尸斑,分明是一具高度腐烂的死人。
他不是在盗墓。
他是在挖自己的坟。
我浑身汗毛倒竖,魂都快吓飞了,只想立刻跑掉,可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那具死尸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哭,又像是笑。他不再刨土,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浑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泥土掉落,寿衣破烂处露出发黑的骨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随风飘来,呛得我几乎窒息。
我终于回过神,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转身疯跑。身后的脚步声、关节摩擦声、粗重的尸喘,紧紧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别跑……”
“陪我……”
“我好冷……”
干涩、破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听得人头皮炸裂。
我一路狂奔回家,进门就反锁门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我把夜里的遭遇告诉了爷爷。爷爷听完脸色大变,连连叹气:“造孽啊,那是三年前病死的光棍儿李二柱,无儿无女,下葬时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据说他死不瞑目,死后魂魄不散,一到夜里就爬出来挖自己的坟,想找个人陪他。”
我听得浑身发冷,问爷爷该怎么办。
爷爷摇着头说:“他是孤魂,没人祭拜,没人填土,坟都快被雨水冲平了,他心里不甘,才会夜夜出来刨坟。你撞见了他,他就记住你了。”
果然,从那天起,怪事缠上了我。
夜里,我总能听见窗外有指甲刮玻璃的声音,像极了那晚挖坟的响动;一闭眼,就梦见那具浑身是土的死尸,站在我床边,幽幽地看着我;家里常常莫名出现一股腐臭味,怎么散都散不掉。
我日渐消瘦,精神恍惚,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后来,爷爷带着我,拎着纸钱、新土和一些供品,去乱葬岗给李二柱的坟添了土、压了纸钱,一遍遍道歉,说我不是故意冲撞。
做完这一切,爷爷对着坟头说:“你安心走吧,以后年年有人给你填土,别再夜里出来吓人了。”
怪事这才慢慢平息。
可直到现在,我再也不敢在夜里靠近村西的乱葬岗。
偶尔有晚归的村民说,月圆之夜,依旧能在乱葬岗看见一个身影,蹲在旧坟前,用双手不停地刨着土。
那是夜里挖坟的死人,还在等着下一个,不小心路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