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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叼着玫瑰花的死女人

鬼说故事(一)

嘴里叼着玫瑰花的死女人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城郊那片废弃的玫瑰园。

那时我刚和相恋五年的女友分手,心情跌到谷底,整日浑浑噩噩。朋友说那片玫瑰园虽已荒废,却还留着几分旧时模样,劝我去走走散心。我没多想,某个黄昏便独自驱车前往。

玫瑰园早已无人打理,花枝杂乱疯长,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早已消散的香气。夕阳斜照,把影子拉得很长,整个园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花叶的声响。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玫瑰园最深处的花架下。

那里孤零零立着一座早已斑驳的石雕,而花架角落的长椅上,静静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长发垂肩,背影纤细而落寞。我心头微微一动,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我放缓脚步,不想惊扰她,可就在我即将转身离开时,她缓缓转过了头。

那一刻,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很美,美得清冷,美得带着一丝破碎感,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可最让我心头一颤的是,她的双唇之间,轻轻叼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诡异,却又带着一种凄美的深情。

我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言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却又像是藏着无尽的思念与等待。

“你也来这里看花?”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嘴里的玫瑰轻轻晃动。

我以为她只是不愿搭理陌生人,苦笑一声,便转身离开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一眼,将会把我拖进一段跨越生死的痴情怨咒。

真正的怪事,是从当晚开始的。

我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清冷的花香惊醒。

房间里明明紧闭门窗,却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气。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心脏骤然骤停。

床前,站着那个黄昏在玫瑰园遇见的白衣女人。

依旧是那身洁白长裙,依旧长发垂落,双唇之间,依旧叼着那朵鲜红的玫瑰。她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脸色比白天更加惨白,双眼空洞无神,直直地望着我。

我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缓缓向我走近,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脚步声。玫瑰花香越来越浓,浓到让人窒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我终于意识到,她根本不是人。

就在我快要被恐惧吞噬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轻轻取下嘴里的玫瑰,捧在手心,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泛起浓浓的悲伤与思念。她嘴唇微动,发出微弱而凄婉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

我浑身一震,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我开口,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阵带着玫瑰香的冷风,消散在房间里。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枕头边,静静躺着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带着冰冷的温度。

从那天起,她夜夜都来。

她不再吓我,只是安静地站在床边,捧着玫瑰,眼神痴痴地望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等待了千百年的人。有时,她会轻轻哼唱一首古老而忧伤的情歌,歌声缥缈,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渐渐不再害怕,反而生出一丝心疼。我开始好奇她的故事,好奇她为何总是叼着一朵玫瑰,好奇她究竟在等谁。

为了弄清真相,我再次来到那片废弃玫瑰园,四处打听。终于,一位守在附近的老人告诉了我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几十年前,这片玫瑰园属于一对热恋的情侣。

男人是园主的儿子,温柔深情;女人是附近的姑娘,清丽善良。男人最爱亲手为她摘下玫瑰,插在她的发间,或是让她轻轻叼在嘴里,说她那样子,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两人约定,等玫瑰再次开满园子,就举行婚礼。

可造化弄人,男人家中突生变故,被迫远走他乡,承诺一定会回来娶她。女人信了,日日守在玫瑰园,等他归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男人始终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在外面发了财,另娶他人;也有人说他早已客死他乡。

女人不肯相信,依旧日复一日地等。

她每天都会摘一朵最新鲜的红玫瑰,叼在嘴里,坐在花架下的长椅上,从日出等到日落,从青丝等到白发。

在一个玫瑰盛开得最艳的黄昏,她穿着男人最爱的白裙,嘴里叼着红玫瑰,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是心碎而死的,死时脸上还带着等待的神情,嘴里的玫瑰,依旧鲜红。

死后,她魂魄不散,执念化作怨气,永远困在了这片玫瑰园里。她始终保持着死去时的模样,白衣胜雪,玫瑰含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那个不会归来的人。而我,只因眉眼间有几分像当年的男人,便被她错认,夜夜入梦。

老人叹了口气:“她太痴情了,爱得太深,死得太惨,所以执念不散,成了叼着玫瑰的死女人。她不害人,只是一直在等,等她的爱人回来。”

听完这段故事,我久久无言。

原来那诡异的表象之下,藏着的竟是一段跨越生死、至死不休的爱情。

当晚,女人再次出现。

我看着她空洞却深情的眼神,轻声说:“我不是他,但我知道,他一定也记得你,记得这片玫瑰园,记得你叼着玫瑰的样子。”

她身体微微一颤,眼中似乎泛起了泪光。

我轻轻拿起枕边那朵玫瑰,放在她手心:“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你该放下了,去该去的地方,不要再困在这伤心之地。”

她捧着玫瑰,静静地看着我,许久许久。

忽然,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凄美而释然的笑容。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美得让人心碎。

她缓缓将玫瑰重新叼回嘴里,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房间里的玫瑰香气越来越淡,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解脱,也带着最后的深情:

“谢谢你……我等够了……”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枕头边的玫瑰消失了,夜里的花香也不再有。那片废弃玫瑰园,仿佛也随之褪去了最后一丝阴气,只剩下荒芜与平静。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嘴里叼着玫瑰花的死女人。

人们怕她是鬼,却不知她只是一个被爱情困了一生的可怜人。

她用生命等待,用魂魄坚守,用一支永不凋零的红玫瑰,守住了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世间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易变;

世间情最伤人,痴情的人,往往最容易化作,不肯离去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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