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车上,八个人,谁都没说话。
小满坐在中间,抱着那页「解宴」。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
七个里头,有一个,是被我"闭"过耳的。
你猜,是谁?
严浩翔右耳是外伤——十四岁被震的,他自己知道。
宋亚轩耳朵好使,他能听出小满心跳七十二下。
丁程鑫耳朵好使,他听得见小满被骂时心跳不变。
张真源耳朵好使,他连水多了面烂都算得出。
刘耀文耳朵好使,他听得见小满第二圈呼吸没跟上心跳。
贺峻霖耳朵好使,他是广播站站长,全校频段他门儿清。
那——
马嘉祺。
小满猛地转头,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坐在靠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望着窗外。
那双眼睛,淡得跟没睡醒似的。
马学长。


嗯。
你耳朵。

马嘉祺转过头。
怎么了?

小满张了张嘴。
她没敢直接问。
她伸手,把那副白噪音耳机,从自己头上摘下来,递给他。
你戴上。


干什么?
戴上。

马嘉祺看了她两秒,接过去,戴上。
小满打开手机,放了一段音。
从低到高,一点点往上爬。
跟那天严浩翔放给她听的,一模一样。
马嘉祺听着。
听到一半。
停。

马嘉祺按停。
从这儿往上,

小满指着进度条。
你右边,听不见。

马嘉祺手一僵。

……什么?
你右耳,

小满声音抖。
缺了一段。不是外伤,是'被擦掉'的——跟严学长不一样。严学长是'糊',你是'空'。


像被人拿橡皮,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留。
车里死一样的安静。
严浩翔"嚯"了一声。

祺哥,你——
马嘉祺没说话。
他摘下耳机,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我三岁,

跟林晚学琴。
小满浑身一颤。
你、你是她学生?


嗯。

我妈和林晚是同学。我三岁,她教我认音。
她说,'嘉祺,你这耳朵,是老天爷赏的'。


后来,她死了。

她死那天晚上,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然后右边,就空了。
我妈说,是发烧烧坏了。


我信了十一年。
他转过头,看着小满。

直到你按下那架琴的'哆'。
你说mi低了半个指甲盖。


我那时候才知道,

不是我耳朵坏了,是我耳朵,被人关了。
小满眼泪"唰"地下来了。
那你守那琴十一年——


因为我调不准。

我听不出它跑了多少。我守了十一年,每天擦,每天调,可调不准。
我以为是我笨。


原来,

是我听不见。
——你看,这就叫命。这世上有些人,守了十一年的琴,等了十一年的人,不是笨,是耳朵被人,从三岁起,就关上了。
马嘉祺说完,车里死一样的安静。
严浩翔"嚯"了一声。

祺哥,你、你三岁就——

嗯。

三岁。
那你守那琴十一年——


我调不准。

我听不出它跑了多少。我以为是我笨。

原来,

是我听不见。
丁程鑫把棒棒糖咬碎了。

那你这十一年,咋过来的?
马嘉祺看着窗外。

每天擦琴。

每天调。调不准,就再调。
我妈走之前说,'嘉祺,这琴交给你'。


我交不了,

可我不敢说。

我怕说了,

我妈最后一句话,就白说了。
小满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伸手,抓住马嘉祺的袖子。
马学长。


嗯。
你不是笨。

你只是,听不见。


而我能听见。
所以,

以后我替你听。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
可小满听懂了。
——你看,这就叫认。这世上有些人,藏了十一年的笨,被人一句话,说成了"听不见"。他一个字都没多说,可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