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宫的正殿还是那个正殿,茶还是那个茶,但花琉璃端着茶盏坐在下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地方现在就是个笼子,她和芷昔是笼子里两只等着被收拾的鸟。
假帝尊坐在上首翻卷宗,翻了两页就搁下来了,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双生堂最近办了不少案子。药王谷灵脉、青丘古阵、西海遗迹,还有衍虚天宫这桩。两位神君好大的本事。”
花琉璃把茶盏搁下来,笑得比他还客气:“帝尊过奖。双生堂就是跑腿的命,哪儿有事往哪儿搬。帝尊要是有什么差事派给咱们,咱们也照跑不误。”
假帝尊没接这话,忽然换了个话题:“花琉璃,你方才在殿门口说,你妹妹有个弟子手上也有旧伤,想讨个方子。本座想了想,手伤的药方倒是有一张,就是不知道你妹妹那个弟子受不受得住。”
花琉璃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像随口闲聊,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她方才提左腕的疤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花琉璃面上没露怯,拿胳膊肘碰了碰芷昔:“芷昔,帝尊问你话呢。你那个弟子手上的伤怎么回事来着?”
芷昔接得也快,放下茶盏认真地说:“回帝尊,是阵法堂一个叫青芽的弟子,练阵纹的时候被灵石碎片划了手,伤口愈合之后经脉老是不顺。我想着帝尊当年剜肉喂鹰那么重的伤都养好了,肯定有调养经脉的方子。”
假帝尊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剜肉喂鹰……本座倒是很多年没听人提这事了。”他抬手摸了摸左腕,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无意间碰了一下,“药方子回头让人送双生堂去。不过本座听说,应渊帝君最近跟你们走得很近?”
花琉璃和芷昔同时心里一紧。花琉璃面上笑嘻嘻的:“帝君帮过双生堂几回,药王谷那桩事帝君替咱们说过话。这回帝君中毒,西王母让双生堂协查,免不了多跑两趟衍虚天宫。”
假帝尊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西王母倒是信得过你们。”他把茶盏搁回去,语气忽然淡了,“不过衍虚天宫的事查到萤灯和赵长庚就该结了。再往下查,牵扯的人多了,双生堂扛不住。”
花琉璃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两遍,正要打哈哈糊弄过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仙将进来禀报:“帝尊,衍虚天宫应渊帝君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假帝尊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请。”
应渊是被人扶着进来的,脸色还白着,但走路稳当。他身后跟着西王母,再后头是双髻领着的一队昆仑弟子。花琉璃看见双髻腰上挂着她那块副助教的牌子,小丫头片子站在西王母身后,紧张得直咽唾沫,但站得笔直。
假帝尊看见这阵仗,笑容收了:“西王母也来了。什么事闹这么大?”
西王母没跟他客气,直接走到殿中间站定了:“帝尊,本座追查应渊中毒一案,查到萤灯和赵长庚之上还有一人。这人能接触到帝尊宫内部,能拿到帝尊手谕调派仙将,能提前知道仙魔大战的布防。”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假帝尊,“本座想请帝尊伸出左腕,让应渊帝君认一认那道旧疤。”
殿里安静了一瞬。假帝尊脸上笑容彻底没了,目光从西王母扫到应渊,又从应渊扫到花琉璃和芷昔,最后落回西王母身上:“西王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座怀疑你是计都星君假扮的。”西王母说得平平淡淡,跟报菜名似的,“真帝尊左腕上有创世之战留下的旧疤,你有没有,伸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假帝尊站起来,袖子一拂:“放肆!本座执掌天界,你们说查就查?”
应渊在旁边开口了:“帝尊若真是帝尊,伸个手腕有什么要紧?还是说,帝尊的左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假帝尊盯着应渊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个笑跟之前和气生财的笑完全不一样,嘴角咧得比正常大,眼睛里头阴恻恻的。他抬手把左袖往上一捋,光洁的手腕露出来,上头什么都没有。
“行吧。看出来了。”他把袖子放下来,语气还挺轻松,“本来想再拖几天的,你们查得太快了。”
殿里哗啦一声,应渊身后那队仙兵把刀拔了出来。假帝尊——计都星君——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在脸上一抹,五官扭曲了一瞬,换成了另一张脸。花琉璃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换脸的手法倒是利索,就是换完了还不如原来那张好看。
计都星君摊了摊手:“你们抓我也没用。帝尊本人被我封在瑶池底下的阵里,那个阵只有我能解。你们抓了我,帝尊就永远出不来。”
花琉璃往前迈了一步:“那你把阵解了。”
“我凭什么解?”
“凭姐姐拆了你这个假帝尊的台。”花琉璃把剑拔出来,“你不解阵,姐姐就拆你。你自己选。”
计都星君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你威胁我?”
芷昔从花琉璃身后走出来,手里捏着颗灵石,不紧不慢地说:“计都星君,你封帝尊的那个阵,我大概猜得到是什么路子。瑶池底下我们姐妹俩下去过一回,封印上古凶兽残魂的那个阵我们补过。你要是封帝尊用的是同一种阵纹手法,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拆开。你要是觉得你那个阵比上古凶兽的封印还难拆,那你尽管嘴硬。”
计都星君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了看芷昔,又看了看花琉璃,最后看了看西王母和应渊,发现自己被围在中间,殿里殿外全是人。
花琉璃把剑往肩上一扛:“姐姐数三下。一——”
计都星君咬了咬牙:“行。我带你们去瑶池。但你们得保证不杀我。”
“姐姐保证不杀你。”花琉璃把剑收回去,“姐姐只把你捆结实了扔天牢里,让帝尊回来亲自发落。二——”
计都星君一挥手:“走!现在就去!”
西王母朝应渊使了个眼色,应渊点了点头。一行人押着计都星君往瑶池去,路上花琉璃凑到芷昔耳朵边上小声说:“芷昔,你刚才吓唬他那段话,姐姐听着心里痛快。”
芷昔攥了攥手里的灵石,小声回她:“姐姐,我其实没把握三天能拆开。”
“姐姐知道。但计都星君不知道。”花琉璃嘿嘿一笑,“这就叫以理服人。”
芷昔心想姐姐这理有点歪,但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