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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如屑芷昔花琉璃

天钟敲过之后,帝尊当众处置了萤灯和赵长庚,满广场的神仙都散了,各回各府。西王母领了追查的差事,花琉璃和芷昔跟着回了昆仑,忙了一整夜,把周吉和那个妙法阁心腹的供词整理成卷宗。等卷宗封好递上去,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芷昔趴在双生堂的案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花琉璃正坐在对面擦剑,嘴里叼着根冷掉的油条。

“姐姐,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姐姐心里不踏实。”花琉璃把剑搁下来,油条咽了,“芷昔,你不觉得帝尊昨晚太痛快了吗?”

芷昔揉了揉眼睛:“什么意思?”

“萤灯和赵长庚是他派系的人,说拿就拿,说审就审,一点没护短。”花琉璃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姐姐在边关待过,当官的要是痛快到这份上,要么是真干净,要么是赶紧把线掐断,省得顺着往下查查到自己头上。”

芷昔的瞌睡醒了大半。她坐直了,想了想昨晚帝尊的表现:来得快,处理得快,走得也快,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按理说,帝尊宫里出了萤灯这样的内鬼,他至少该震怒,该追问萤灯背后还有没有别人。但他没有。他只说了“一个不许漏”,然后就把事情甩给西王母了。

“姐姐,你是说……”

“姐姐什么都没说。姐姐就是觉得不舒服。”花琉璃把剑挂回腰间,“走,去衍虚天宫。应渊帝君昨晚也在场,姐姐想问问他怎么看。”

两个人到了衍虚天宫,应渊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榻上看一卷文书。见她们进来,把文书搁下,先开了口:“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

花琉璃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帝君也觉出不对了?”

应渊看了她一眼,没绕弯子:“昨晚帝尊处置萤灯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帝尊有个习惯,生气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摩挲左腕。那是他当年剜肉喂鹰留下的旧伤,创世之战后一直没好利索。昨晚他发落萤灯和赵长庚,从头到尾没碰过左腕。”

芷昔愣了一下:“帝君的意思是,昨晚那个人……不是真的帝尊?”

“我没这么说。”应渊把文书合上,声音沉下来,“但仙魔大战之后,帝尊变了很多。瑶池盛宴是他提的,众仙折损他连问都不问,应渊自请下凡他也顺水推舟。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花琉璃把拳头捏了捏:“那还等什么?直接去问。”

“问什么?”应渊看着她,“问他是不是假的?他若真是假的,你去问,他当场就能拿你。他若还是真的,你这一问,就是以下犯上。”

芷昔想了半天,忽然说:“姐姐,帝君,咱不问他。咱查他。”

花琉璃转头看她:“怎么查?”

“帝尊左腕的旧伤是新月刃剜肉留下的,创世之战后就没好过,这是满天界都知道的事。如果现在的帝尊左腕上没有那道疤,那就是假的。”芷昔把思路理了一遍,“但咱不能直接凑上去看帝尊的胳膊。得找个由头。”

花琉璃眼珠一转:“姐姐有由头。双生堂刚刚查完萤灯的事,姐姐去帝尊宫里交卷宗,顺便请帝尊过目。帝尊伸手接卷宗的时候,姐姐看得见他的手腕。”

应渊摇了摇头:“帝尊常年穿宽袖,手腕遮得严实。你交卷宗的时候他不一定伸手。”

芷昔忽然想起什么:“姐姐,阵法堂前阵子不是收了一批上古阵图残片吗?里面有一卷是从帝尊宫藏书阁流出来的,还没归档。我去跟帝尊说,请他在残片归档的文书上盖印。盖印的时候他得伸手拿印玺,袖口会往上滑。”

花琉璃拍了下桌子:“行。芷昔你去递文书,姐姐在旁边盯着。帝君您呢?”

应渊把枕头底下摸出来一块令牌,递过去:“这是衍虚天宫的令牌。你们若发现不对,拿令牌调衍虚天宫的仙兵封住帝尊宫。我虽然还没好全,但能撑着走一趟。”

芷昔把令牌收好。花琉璃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忽然又问:“帝君,万一帝尊是真的呢?咱仨可就全完了。”

应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本王给他磕头认错,罚什么都认。但我得先知道他是真的。”

花琉璃咧嘴笑了一下:“行。帝君有担当。姐姐喜欢。”

当天下午,芷昔捧着那卷上古阵图残片去了帝尊宫。花琉璃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双生堂的卷宗匣子,一副“陪妹妹来交作业”的架势。帝尊坐在上首,看她们进来,脸上倒是和气的:“双生堂两位神君,又有什么事?”

芷昔把残片和文书递上去:“帝尊,阵法堂最近归档上古残片,这卷是从您宫里藏书阁流出来的,需要您盖个印确认。另外萤灯一案的卷宗也在里头,请帝尊过目。”

帝尊伸手来接文书。袖口往上滑了一截。

花琉璃站在芷昔侧后方,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左腕。帝尊的手很稳,手指修长,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花琉璃脸上没动声色,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她抬眼去看帝尊的脸,帝尊正在翻卷宗,神色如常。花琉璃忽然笑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帝尊,您左腕上那个疤,我妹妹昨天还跟我念叨呢。说想跟您讨个方子,她有个弟子手上也有旧伤,想问问您当年剜肉喂鹰之后用的什么药。”

帝尊翻卷宗的手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花琉璃和芷昔都看见了。帝尊抬起头,笑了一下:“陈年旧事了,药方早忘了。你们双生堂管得也太宽了,连本座手上的疤都要管?”

他把卷宗合上,搁在案头,语气还是和和气气的:“印盖好了。你们回去吧。”

芷昔和花琉璃告了退,出了帝尊宫的门。走出一段路之后,芷昔攥住花琉璃的袖子,手心全是汗:“姐姐,没有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花琉璃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姐姐看见了。而且他刚才被姐姐那么一提,眼睛底下过了一丝阴。那种阴不是被冒犯的恼,是被戳到痛处的警觉。”

芷昔把应渊给的令牌从袖子里摸出来,攥在手里:“姐姐,去找帝君。”

两个人拐上回廊,正要往衍虚天宫方向走,前头忽然转出来一队天兵,领头的仙将拱手行了个礼:“两位神君,帝尊有令,请两位回帝尊宫说话。”

花琉璃和芷昔对视了一眼。芷昔把令牌往袖子里藏了藏,花琉璃把卷宗匣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笑着问仙将:“帝尊还有事?”

仙将表情不变:“帝尊说,方才忘了问,双生堂的阵法堂最近在归档上古残片,他想去看看。请两位神君带路。”

花琉璃心里骂了一声。这是要把她们扣在帝尊宫。她面上没露,嘴上应着“行啊,帝尊要看阵法堂,双生堂蓬荜生辉”,手在袖子里捏了芷昔一把。芷昔会意,趁着转身的功夫,把应渊的令牌塞给了廊柱后头一个扫洒的小仙侍,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送衍虚天宫,快”。

小仙侍攥着令牌跑了。花琉璃拖着仙将往帝尊宫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仙将大哥,你们帝尊宫今天茶点备的什么?姐姐饿了。”

仙将脸色僵了僵,没接话。花琉璃回头看了芷昔一眼。芷昔冲她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