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灵异虐恋 

第3章 那东西朝我扑来时,她只抬了一下手

我醉倒乱葬岗,坟头坐着等我三百年的红衣女鬼

第3章 那东西朝我扑来时,她只抬了一下手

我站在王阿婆家院门口,手抬了三次,才落下。

头天晚上她托我妈带话,叫我有空去一趟。我本不想去。那张庚帖上的生辰八字像根刺扎在心里,沈玉娘那句话也一直绕在耳朵边上。可我怕归怕,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她到底知道多少?那件纸嫁衣为什么留着给我?我兜里的铜钱和庚帖,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到我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落比我想象中还旧。黑漆剥落大半,门环是一只锈透的铁狮子。院里晒着一竹筛萝卜干,靠墙放一把旧竹椅,屋里飘出一股药味,苦里带一点说不上来的甜。

“门都开了,还问什么?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顺手把筛子往里挪挪,别绊着脚。”

我进了门,把竹筛往墙根挪了挪。堂屋光线很暗,王阿婆坐在正中的藤椅上,手里攥着旱烟杆。她比我记忆里老很多,脸颊瘦得往里凹,眼皮耷拉着。可她看我的那一眼,我后脊梁骨一紧——那双从眼皮缝里射出来的眼珠子,亮得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她上下打量我半天,像在看一件离开许久的旧物。半晌,她开口:“昨晚上,去村东了?”

我点了点头。

“见着了?”

我又点头。其实不用她说,我也知道瞒不过去。衣领上那根红线还贴着肉,红得刺眼。

王阿婆没再追问。她扶着藤椅站起来,走到里屋,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樟木箱子。箱子四角包着铜皮,落了一把黄铜锁。她从衣襟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钥匙,开了锁,翻到最底部,手停了一下,才捧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那件东西摊开在桌上时,我呼吸都慢了半拍。

一件纸嫁衣。

沈玉娘身上那件的款式,一模一样。不过是纸做的。大红底子发暗,折痕泛黄,领口的金粉描纹已经发黑,只有转动到某个角度,才在光里闪一下。袖口用白线绣着一对雏鸟,线头剪得整整齐齐,绣工细得不像纸活铺子的手艺。

我伸手要碰,王阿婆拦住我:“先别摸。上面沾着她的气,你贸然碰,容易冲着你。”

我缩回手。我自己都能察觉指头在抖。我怕的不是她说的那什么“气”,是我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沈玉娘的脸——她说“别去查那场火”时的表情,说“每年清明来看看我”时声音里的那股疲惫。好像这世上只有这些东西和她有关了。

王阿婆见我盯着纸嫁衣不动,递了一面老花镜给我:“你瞅瞅袖口。”

我隔着镜片凑近看。袖口金粉缠枝纹的隙缝里,缝着一枚铜钱。铜钱比寻常的制钱大一圈,颜色发黑,看不清字迹,正面刻着一只眼睛。一条线划出眼窝,中间深凿一个圆点,周围是放射状细纹。我盯着那只眼睛看,越看越觉得它不像刻出来的——像它在看我,目光穿过铜面,穿过堂屋的浮尘,落在我脸上。

“这件东西,是她托我祖上保管的。”王阿婆重新点了锅旱烟,“她说有朝一日,会有人来取。没有期限,没有条件。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他忘了自己是谁了。等他回来拿的时候,你们就认得出来。’”

我握着纸嫁衣的手微微发颤。忘了自己是谁。她站在乱葬岗的月光底下,说“我等了你三百年”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去认自己?我该认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那棵槐树,和一扇黑漆漆的门。

我不是没动过念头:那晚的事,也许只是一场醉酒后的幻觉。可那根红线,断而复续渗血的线,扎扎实实缠在我衣领上。我的指尖抵上铜钱上那只眼睛,刻痕的弧度正好抵住指腹。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手指,把一句话传进心里。她真的等了我三百年。

我把纸嫁衣重新叠好,压平边角,问:“这东西,放哪儿?”

“带走。它本来就是你的。”王阿婆抽了口烟,又补了一句,“夜里别压枕头底下,静不下。”

“那挂哪儿?”

“挂窗台上。”她说,“朝向村东。让她看得见。”

我抱着纸嫁衣走回家,一路上指头一直攥着,连布料的褶皱都不敢弄乱,怕碰坏了什么。我妈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眼神闪了闪,没出声。饭后,我把它挂到卧室窗台上,用两个夹子夹住衣领。

入夜,月光隔着窗帘透进来。纸嫁衣的影子淡淡地映在墙上,像一个人站在我屋里。

我一直没有睡实。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沈玉娘在坟头讲故事的画面,一会儿是王阿婆那句“她等了你三百年”,一会儿又是那只刻在铜钱上的眼睛。我告诉自己早睡,明天就去镇上银行查自己的生辰八字,或者找个懂行的人问清楚。可眼皮刚刚沉下去——

婴儿的哭声,在窗外响了起来。

细,尖,从村口方向传来,却像贴着耳根子哭。我腾地坐起来,心跳得跟擂鼓一样,偏头往窗外看。纸嫁衣的影子安安静静挂在墙上。月光照着的院墙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咬咬牙,躺回去,被子拉到耳朵上。可那哭声不停。细细地吊着,断一阵,续一阵,不紧不慢地往我脑子里钻。我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多下,哭声还在。

我翻了个身,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还坐起来了?我是怎么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我的脑子说继续睡,可我的腿已经落在地上,手已经去拔了门闩,像有人在我身体里替我做决定。

我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在脸上,带着土腥味。月光白惨惨地照着檐角的瓦片。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响,一步,两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村口方向走去。

走到老槐树底下,哭声停了。

我刹住脚步。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亮树下那片黑黢黢的空地。我眯起眼,觉得树影底下黑得不正常。像一团浓墨泼在那里,比夜色更深。

然后那团黑色动了。

它贴着地面爬出来,先露出的是背脊——拱起的、像被什么碾碎的骨节。接着是四肢。手和脚都以反折的角度撑在地上,肘弯向外撇,像被人拧过一圈再接回去的。月光照到它的手足末端,没有手掌,只有两截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我脑子里轰一下,一步跌坐在地上。它抬起了脸——一张脸朝下、只有下巴上长着两粒灰白色眼珠的东西。那双眼珠在月光下缓缓转动,对准了我。它笑了。露出满嘴烧焦发黑的碎牙。它四肢一撑,朝我弹射过来。那一瞬间,我本能地喊了一声,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不成调,像哭又像叫,我想转身跑,可腿脚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看着那张脸和那两截白骨越来越近,近了,近了——

忽然,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我睁开眼。那东西停在半空中了。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它还在挣动,骨节咔咔作响,可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喉咙,悬在月光中动弹不得。

村口老槐树底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红嫁衣在月光下像一道暗红色的河谷,裙摆被风轻飘飘地吹起一角,又落下。沈玉娘垂着手,站在那里。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只在半空中拼命挣扎的东西,像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她没有动手。她只是抬了抬手。

那只隔着好几步的手,指节微曲,像凌空捏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悬在半空,四肢抽搐,发出细细的、婴儿似的呜咽,像被攥紧的纸团。挣扎了几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渐渐不动了。她收回手。那团东西像只烂口袋一样,“啪”地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月光照着她,照着她的脸,和脸上那一片平静。沈玉娘偏过头,看了瘫坐在地上的我一眼。她眼底有一种很淡的、近乎疲倦的情绪。像她为了这一刻等了很久,真正到来的时候,却不见得多高兴。

“叫你别走夜路。”

她说完,转身朝村东走去。

我瘫在打谷场边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掌心黏糊糊的,是刚才跌倒时蹭破的皮,火辣辣地疼。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她的背影。衣领上那根红线,还在静静地贴着我的皮肤,隔着一层棉布,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

回到家,我没敢开灯。摸黑把纸嫁衣挂回窗台上。月光透过来,袖口那枚铜钱上的眼睛在阴影里缓缓转着角度。

它望着的方向,是村东。

我站了很久,直到远处鸡叫了一声,天边露出灰白。我才发现,我的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攥出了一道血印。

那道血印,像极了自己掐的。

【本章完】

下章预告:

第4章 她挡在我面前,红嫁衣像一道血口子

那东西没有死透,它挣脱了束缚,发出婴儿般的尖啸再次扑来。这一次,她挡在我面前,红嫁衣像一道血口子撕裂了黑暗。她只抬手一握——那东西的骨头在夜风里一寸一寸碎裂,像踩碎枯枝。她回头看我,说:“脏东西贪活人阳气。你最近少走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