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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没追我,是我自己走回去的

我醉倒乱葬岗,坟头坐着等我三百年的红衣女鬼

第2章 她没追我,是我自己走回去的

第二天早上,我拿剪刀去剪那根线。

线是昨晚从乱葬岗回来时发现的,缝在衣领内侧,像有人趁我不注意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我后半夜基本没睡,一闭眼就是那件红嫁衣、那盏红灯笼、那句“我等了你三百年”。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我翻出剪刀,想也没想就剪了下去。

线断了。

我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断掉的线头自己动了一下——它不是往下掉,而是像一条活虫,慢慢爬回衣领,缠上断口,重新接上了。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断过。

我头皮一炸,又剪了一次。断了,又接上了。

第三次。线断之后,断口处渗出一滴暗红色的东西,黏稠的,顺着线滴在我手背上。比血更浓,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我拿指头一摁,那东西拉了丝。我手一抖,把剪刀丢在桌上。

那根线还贴在我衣领内侧,细细的,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妈就在这时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看见我拿着剪刀,又看见我衣领上那根红线,愣了一下:“你衣裳上什么东西?”

“昨晚带回来的。别问了。”

我妈放下粥,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她想伸手碰,指头快碰到线时又缩了回去,像摸到一根烧红的铁丝。

“哪来的?”

“村东。”

我妈没追问。她端详着那根线,脸慢慢沉下来:“按老说法,这东西叫姻缘线。缠上这东西,先别急着剪——剪不掉的,越剪越紧。”

“那怎么办?”

“贴肉穿三天,别脱。第四天早上,去村口土地庙烧三炷香,绕着庙转三圈,能压住。先压一压,管不管大用,三天后才知道。”

“三天就能好?”

我妈没答话,把粥推到我面前:“这几天别去村东了。”

我低头吃粥,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我要走。

天一亮我就收拾了东西,跟我妈说厂里来电话催我回去,骑车出了村口。我要去镇上坐大巴,只要离开这个村子,离开那座乱葬岗,回到六楼的出租屋里,她总不能跟过来吧?至于那根线,到时候去土地庙烧香转三圈,压住,就算了。

村口的柏油路笔直,通向镇里。我骑上车,蹬得飞快。

骑着骑着,我发觉不对。

路变窄了。

我从小在村里长大,村口那条柏油路六米宽,两边种着杨树,白石灰画的标线一直通到镇上。可我骑着骑着,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又变成了碎石子路。两边的杨树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酸枣树,枝条刮得车把沙沙响。空气里那股干燥的秋味没了,变成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

我低头一看,车轮压着一条细窄的土路,两边的荒草几乎没过车筐。

我猛捏刹车,下来想掉头。可车轮自己还在往前滚,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推着走。我死死攥住车把,把车转过来,拼命往前蹬——蹬了没几步,路面突然变硬了。我抬头。

路的尽头,立着一块青灰色的墓碑。

我又回到了乱葬岗。

当午的太阳照得高处的草叶发白,可那座坟就在前面,坟头润着黑土,墓碑前插着几支旧香脚。我心头突突地跳,调转车头又跑。这回我死命蹬,蹬到满身大汗,一抬头——碑还是在前方。

第三次。我调转方向,这回我亲眼盯着车轮的轨迹,风呼呼灌进耳朵。等我气喘吁吁停下来,轮前还是那座坟。

我彻底怕了。站在坟前,不知该怎么办。

她坐在墓碑脚边,像等了很久。

红嫁衣在午后的阳光下不像夜里那么浓,颜色淡了一层,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她手里握着一根香,见我站住,抬起头来。她也不惊讶,像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你走不掉的。”她轻声说,“你昨晚从这儿回去,走的是我放你走的那条路。我知道你的方向,也知道你能走到哪儿。”

她站起来,把手里那根香插在墓碑前的土里。

“可你要真想试试,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说着,又从袖中抽出两根香,一根一根插进土里。三根香并排立着,烟笔直地升上去,一丝风都没有,像有看不见的东西替她捧住了那些烟。

“第三天夜里。”她说,“你从这座坟出发,一直走到村口。你要是能自己走到村口,我就再也不缠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平平稳稳:“我从来没骗过你。这是我三百年里唯一学会的事。”

我攥着车把,心跳得厉害。我不信她,可我也没有别的路可走。这是她给的唯一机会。

夜色很快笼罩下来。我吃了点东西,等到天彻底黑透,才从家里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没叫。我一步一步走到村东,走到那座坟前。

她不在。坟前的三根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三截短短的香脚。月光铺在坟皮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从坟前出发,往村口走。

那是一个无风的夜。月亮挂在一半的位置,把土路照亮。我一步一步走,走得算不上快,也没有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跑。直到走到村口的石桥边,看到桥栏上“李庄村”三个字时,我才敢大口喘气。

我走回来了。真的走回来了。

我站在桥头,回头看去——身后是空荡荡的土路,一个人影也没有。没有红嫁衣,没有红灯笼,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

她没追我。是我自己走回去的。

可我清楚得很,这不是凭我自己走回去的。这条路是她放给我的。她让我走,我才能走。她能放我沿着这条路走到村口,这条路就还在她的手心里。

我站了很久,久到月光换了角度,久到风吹得后背发凉。她真的就这样放过了我?我不确定。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一排瓦房。王阿婆家。院门虚掩着,里面没亮灯,只有一股晒干的烟叶子味从门缝钻出来。院门边靠着一把旧竹椅,像白天有人坐着晒太阳,晚上忘了收回去。

我停在巷子口。我看着那扇门,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你进去问问,说不定她知道你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我没有推门。我怕的是这一推门,这件事就从“已经结束了”变成“刚刚开始”。我宁可相信我是自己走回来的,宁可相信她真的放过了我。

我回了家,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我妈从外面回来,端着一碗面,没头没脑地说:“长青,王阿婆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抬起头。

我妈放下碗,坐下来,像是在琢磨这句话怎么转达:“她听见说你回来了。说你去村东头了。她叫你这两天有空去她家一趟,坐坐。”

“就这些?”

“就这些。”我妈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说,她等了三百多年,也该轮到你去找她了。”

我握着筷子,愣在饭桌前。

早上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进堂屋,可我后脖颈上,凉意一层一层泛上来,像有人往我脊背上浇了一瓢井水。

我低头。衣领里那根红线还贴着我皮肤,没有收紧,也没有断,温热着,像一条安睡的小蛇。

我妈端着碗起身,又停住,回头看我一眼:“你千万别再往村东去了。”

我应了一声。

可我已经在盘算明天的事了。王阿婆家的院门虚掩着,那是我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本章完】

下章预告:我敲开了王阿婆家的门。她从旧木箱里翻出一件泛黄的纸嫁衣,袖口缝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一只眼睛。入夜后,村口老槐树下,有什么东西在等我。她只抬了一下手,那东西就停在了半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喉咙。3

段评

不够看,想看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