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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说出口的胆怯

书名:夏风落梧桐(翔霖)

正午的阳光晒得走廊栏杆发烫,蝉鸣藏在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冠里,一声接着一声,拖得悠长。

贺峻霖慢慢走到小卖部,冰柜里的冷气扑面而来,稍稍压下了初秋白日的燥热。货架上一排排零食整齐码着,他没什么胃口,只是随便挑了一盒酸奶和一小袋吐司,付完钱就拐去教学楼后侧安静的台阶坐下。

这里很少有人来,背靠墙壁,面前是一片小小的绿化带。

他拆开酸奶的包装,却没有立刻往嘴里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装袋。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严浩翔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的画面。

他不是不想和严浩翔一起吃饭。

恰恰相反,在严浩翔主动转移话题、细心照顾他敏感情绪的时候,贺峻霖心里是暖的。可只要一想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周遭说不定会有同学投来打趣的目光,又或是闲聊时无意间提起成绩,他心底那层胆怯就会迅速浮上来。

他太怕了。

怕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又被一句无心的闲话打碎;怕自己再次胡思乱想,陷入那种胸闷心慌、整夜失眠的低落里。

靠近是心动,后退是自保。两种情绪拉扯着他,让他进退两难。

贺峻霖从帆布包夹层摸出那颗银色糖纸的水果糖,放在掌心端详。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缩小版的星星书签。严浩翔给的时候那么自然,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可他还是不敢坦然接住这份好。

他把糖放回夹层,和书签、纸条放在一处,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干干的,没什么味道。

“贺峻霖?”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贺峻霖猛地抬头,看见严浩翔站在台阶上方,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盒,应该是打完饭之后,特意绕过来找他。

贺峻霖下意识坐直身子,有点慌乱地把手里的吐司往身后藏了藏:“你怎么过来了?”

严浩翔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目光落在那盒没怎么动过的酸奶上,眉头轻轻蹙起:“就吃这个?吃不饱的。”

“我胃口不大,这些够了。”贺峻霖小声解释,避开他的视线。

严浩翔没有戳破他的借口,放轻脚步,在他旁边隔了一格台阶的位置坐下,保持着舒服的距离,没有凑得太近。饭盒放在腿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我打了你上次说喜欢吃的清炒西兰花,还有蒸蛋,食堂今天蒸蛋做得不错。”严浩翔把饭盒往中间推了推,“要不要尝一点?”

贺峻霖鼻尖萦绕着饭菜温热的香气,犹豫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啦,谢谢你,我有吃的。”

严浩翔安静看了他几秒,慢慢收回饭盒,也没有强迫。他好像总能敏锐捕捉到贺峻霖紧绷的状态,懂得什么时候适可而止。

“我刚才在食堂,听见有人还在传上次随堂测的闲话。”严浩翔语气平淡,“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那句话不是我说的,以后别乱传。”

贺峻霖的心轻轻一跳,抬眼看向他:“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本来就不是我说的,澄清是应该的。”严浩翔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饭盒边缘,“我不想你再因为别人随口乱说的话难过。”

贺峻霖的喉咙微微发紧。

原来他悄悄放在心上的委屈,严浩翔一直记着,还在默默帮他挡住那些嘈杂的流言。

可感激之外,心底的胆怯依旧顽固。他小声问:“严浩翔,要是以后,又出现这种事怎么办?”

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台阶上。

严浩翔侧过头看他,眼神认真又笃定:“有事情我们好好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好不好?你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自己一个人消化所有难受。”

贺峻霖咬住下唇。

他也想做到这样坦荡。可是长久以来的敏感和自卑已经刻进习惯里,负面情绪涌上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退缩、自我怀疑,而不是开口求证。

“我尽量。”他声音很轻,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严浩翔没有失望,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不急,慢慢来。”

上课预备铃远远响起来,打破了这片小角落的安静。

严浩翔站起身,拎起饭盒:“快收拾一下,我们回教室。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嗯。”贺峻霖赶紧把剩下的吐司和酸奶塞进包里,跟着他起身。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步调一致,中间依旧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阳光把两道影子投在地面,挨得很近,却没有交叠在一起。

回到教室,陆续有同学落座。贺峻霖坐回位置,翻开错题本,银色星星书签静静躺在纸页之间。

他指尖悬在书签上方许久,最后还是轻轻收了回来。

误会澄清了,流言也有人帮忙阻拦,严浩翔的温柔真实又触手可及。

只是贺峻霖心里清楚,跨越心底那道名为胆怯的坎,还要很久很久。他愿意往前走,只是步子,只能一点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