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数学课节奏很紧,老师连着抽了好几个同学上台演算。
贺峻霖一直低着头,指尖攥紧笔杆,心里暗暗祈祷不要点到自己。他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在全班目光下解题。可事与愿违,老师的声音还是落在他身上:“贺峻霖,上来写一下这道。”
贺峻霖浑身一僵,缓慢站起身。走上讲台的几步路格外漫长,台下几十道视线落过来,他的心跳一下子变快。
题目不算特别难,可紧张涌上来,思路瞬间卡壳。粉笔在黑板上顿了很久,只写下寥寥两行,后续步骤怎么都接不上。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贺峻霖耳尖发烫,难堪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微微发颤。他想放下粉笔回到座位,眼眶已经有点发热。
“老师,我来帮他补后面的步骤吧。”
严浩翔的声音响起。
贺峻霖侧过头,看见严浩翔已经起身走上讲台。他没有直接接过粉笔抢风头,而是站在贺峻霖身侧,声音平稳:“他前面的推导方向是对的,只是这里容易绕进去。”
严浩翔拿起粉笔,顺着贺峻霖写好的思路往下延伸,一步步补齐剩下的演算,没有否定贺峻霖前面写的内容。写完之后,他还轻声跟老师解释:“这个陷阱很容易踩,我之前也在这里出错。”
老师点点头,示意他们回座位。
走下讲台,贺峻霖埋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坐回位置之后,一直盯着桌面。难堪和自卑裹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下课铃一响,班里不少人出去活动。严浩翔没有出去,安静坐在旁边,等周遭嘈杂稍微淡一点,才轻轻开口:“刚刚不是你不会,是太紧张了。”
贺峻霖咬着下唇,闷闷地:“可是我站在上面,脑子一片空白。大家肯定都觉得我很笨。”
“不会。”严浩翔看向他,“谁都有紧张到思路断线的时候。”
贺峻霖没有应声,心里的低落散不开。
傍晚放学,严浩翔问他要不要去操场走走。贺峻霖迟疑片刻,答应了。
秋风吹过操场跑道,带着青草淡淡的味道。两个人慢慢沿着跑道外侧走,没有走得很快。天色慢慢沉下来,天边铺着一层淡紫的晚霞。
“我从小就很怕被人盯着做题。”贺峻霖沉默很久,慢慢开口,声音轻轻的,“在家里也是,我妹妹做题快,妈妈总拿我们对比。每次我做得慢、做错,就会被说不上心。时间久了,一被当众提问,我就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严浩翔说起家里的事。
严浩翔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他。原来那些藏在敏感背后的不安,早就有源头。
“不是你不够好。”严浩翔放轻声音,“拿两个人比较本身就不公平。你们本来就不一样,擅长的东西、思考的速度都不同。”
贺峻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很远。
“我知道道理是这样,但是很难不去在意。”他抬眼看向远处的看台,“我总在想,如果我成绩再好一点,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就算成绩没有变好,你也值得被好好对待。”严浩翔说得认真,“包括被我好好对待。”
晚风掠过,贺峻霖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侧头看严浩翔,少年的侧脸浸在暮色里,轮廓柔和。长久堵在心底的话,好像借着晚风,终于愿意流出来一点。
走了一圈,天色彻底暗下来,教学楼的灯成片亮起。
“要回去上晚自习了。”贺峻霖小声说。
“嗯。”严浩翔点头,“下次如果上台紧张,你可以先深呼吸,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全部想出来。我在下面陪着你。”
贺峻霖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两道影子并排,距离比之前,又近了一点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