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穿过敞开的窗户。
贺峻霖比往常更早醒了一点,躺在床上愣神几秒,脑海里先跳出来昨晚晚自习结束前,严浩翔那句“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过来刷题”。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套,心里又期待又忐忑。昨晚解开压轴题的轻松还留在记忆里,可藏在心底的不安依旧如细小的绒毛,时不时轻轻挠一下。
他迅速起床洗漱,拎着帆布包走出宿舍。路上买了一包温热的豆奶,捏在手里暖乎乎的。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亮着灯。
严浩翔果然来了。
他坐在座位上,书包放在一旁,低头看着习题册,晨光落在他的发顶,柔和地勾勒出轮廓。听见脚步声,严浩翔抬起头,目光对上贺峻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来了。”
“嗯。”贺峻霖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豆奶放在桌角,拿出错题本和卷子。
书页翻开,银色星星书签安静躺在那里。贺峻霖看见它,心跳轻轻慢了半拍。
“我们先看哪一题?”严浩翔把草稿纸推到桌子中间,主动拉开一起学习的距离,没有刻意凑得太近,给足贺峻霖舒服的空间。
贺峻霖想了想,指着另一道上周卡住的几何大题:“这个,我之前看答案都有点绕。”
严浩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开始慢慢梳理辅助线的思路。
和昨晚一样,他不急于抛出答案,习惯引导贺峻霖自己思考。贺峻霖顺着他的提示尝试画辅助线,偶尔卡壳停下,严浩翔就安静等着,等他皱着眉反复琢磨,实在没有头绪了,再轻轻点一句关键线索。
晨光一点点爬升,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别的同学进来,说话声渐渐多起来,却好像隔了一层,吵不到他们这片小小的角落。
贺峻霖慢慢找到了状态,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推演。当辅助线画出来,整道题的逻辑豁然开朗的时候,他忍不住弯起眼睛,侧头看向严浩翔,眼里亮晶晶的。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想错方向了。”
严浩翔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唇角也跟着扬起:“你看,多想几步,就通了。”
贺峻霖低下头,认认真真把这道题整理进错题本,标注好思路和易错点。他写字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完之后,又轻轻把星星书签夹回刚刚整理好的这一页。
好像想把这一刻的安心,一并收进去。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早读课代表走上讲台,领着大家翻开课本朗读。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贺峻霖跟着大家开口读书,余光偶尔会悄悄扫向旁边的严浩翔。少年垂着眼,认真看着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他心里悄悄想,或许这样也很好。不用一下子强迫自己放下所有顾虑,慢慢相处,慢慢确认。
早读中途休息的间隙,严浩翔忽然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包装纸是浅银色的,悄悄推到贺峻霖手边。
“补充点甜的。”
贺峻霖低头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严浩翔。
“昨天看你做题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严浩翔声音压得很低,“做题费脑子。”
贺峻霖指尖碰到冰凉的糖纸,耳尖微微发烫。他没有立刻拆开,小心地攥在手心,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没有马上吃,把糖放进帆布包内侧的小夹层里,和那枚星星书签、那张纸条,变成属于他的、小小的秘密。
一整个上午,两个人的氛围缓和了许多。不再有前几天那种僵硬疏远的距离感,贺峻霖愿意主动问题目,偶尔严浩翔也会问他语文背诵的内容。
只是贺峻霖依旧会有瞬间的恍惚。
课间班里几个同学凑在一起聊天,提起上次的随堂测,说笑间又提起成绩差距的时候,贺峻霖的心跳还是会下意识紧一下,下意识看向严浩翔。
严浩翔察觉到他一瞬间的紧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其他人聊起这个话题时,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拿起习题册碰了碰贺峻霖的胳膊:“要不要再看一道同类型的巩固一下?”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避开会让贺峻霖敏感的话题。
贺峻霖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举动,心里一软。
原来他都记得。
贺峻霖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收回目光,落在习题上。
中午放学,人流涌出教室。严浩翔收拾好东西,看向身旁的贺峻霖:“去食堂吗?”
贺峻霖迟疑了一瞬。
他本能地想答应,可是心里那点残存的顾虑又冒了出来,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样轻松的相处。
“我……想先去一趟小卖部。”贺峻霖轻声说,没有直接拒绝。
严浩翔看懂了,没有勉强,只是温和道:“好,那我先去食堂帮你占位置?还是你等下自己过来?”
“不用啦,我买完东西随便吃一点就好。”贺峻霖摇摇头。
“行。”严浩翔也不纠缠,只是叮嘱,“别吃太凉的。下午上课容易不舒服。”
说完,他拎起书包,跟着人流先走了。
贺峻霖站在座位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攥着书包夹层里那颗没拆开的糖。
误会解开了,相处回暖了,可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往后退一小步。
他渴望靠近,又害怕再次跌进之前那种难过里。
贺峻霖慢慢收拾好桌面,走出教室,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暖的,心底依旧留着一小片,还没有完全晒透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