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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秘秘境

妖女:我的母亲是合欢宗宗主

漫天狂暴的剑威骤然收敛,虚空中那股碾碎神魂的窒息压迫感荡然无存。山风卷着浓重的焦糊与血腥重新灌入深谷,天地间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

诸葛天衡原本紧绷到近乎断裂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他甚至来不及擦拭滑入眼眶的冷汗,连忙将星盘死死抱在怀里,躬身长揖到底,宽大的鹤氅随着颤抖的肢体剧烈摆动:

“谨遵阁下法旨!星机阁愿作中保,三日之内,灵石丹药必定分毫不差送至极乐峰!”

伏在地上的古天涯听到这声赦令,残存的独臂猛然撑地,断臂骨茬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出刺耳的咯吱声。他剧烈咳嗽着,整张脸因剧痛与死里逃生的震颤而扭曲,乱发下浑浊的眼珠满是血丝,沙哑地嘶喊:

“万剑山……领命!谢阁下不杀之恩!”

玄霄道尊塌陷的胸口剧烈起伏,听到要求后,惨白如纸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如蒙大赦的癫狂。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抠出一枚沾满血迹的破空遁符,哆嗦的指尖几次都没能将其捏碎,嘴里含糊不清地喷着血沫附和:

“凌霄宗……绝无二话!如数奉上,如数奉上!”

楚红袖更是连散落的琴弦都顾不得拾掇,披头散发地跪伏在血泥中,染血的十指死死抠着地缝,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连连叩首:

“妙音门……亦不敢违逆!多谢阁下开恩!”

话音未落,虚空中骤然爆开数团混乱的灵光。诸葛天衡袖袍一卷,周天星斗仪撕裂出一道扭曲的空间裂隙;古天涯以神念强催本命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跌跌撞撞的惨淡血虹倒射而出;玄霄道尊与楚红袖更是拼尽残存真元捏碎遁符,身形在空气中剧烈闪烁了几下,眨眼间便如同丧家之犬般遁入茫茫夜幕,生怕稍慢半步便会被那柄无形之剑彻底碾碎。

数道狼狈至极的遁光撕裂云海,瞬息远遁千里,连滚带爬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悬崖残廊之下,向弥怜倚着石柱,冷眼瞧着那几团血光逃窜的方向。

直到那几道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从神识中剥离,她紧绷的脊背才微微一软。压制已久的伤势反噬而上,喉头猛地一哽,一缕殷红的血线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蜿蜒淌下,滴落在破损的黑色抹胸之上。

她缓缓收回视线,赤着的脚踝微动,金铃发出一声微弱发哑的脆响。向弥怜抬手抹去唇角残血,指尖染着艳红的蔻丹微颤,眼底的阴鸷与狂戾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水汽蒙蒙的虚弱与依恋。

她踉跄着向前迈出半步,单手按在翻卷的伤处,仰起那张失了血色的苍白面容,语调软得不成样子:

“宝宝……娘亲好疼啊。”

你快速飞向山门,把她搂在怀里安慰,温热的怀抱覆上来的刹那,向弥怜紧绷如弓弦的脊梁骤然塌软下来。

颊侧沾染的冷汗与血污被修长的指节缓缓拭去,皮肤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失血带来的冰冷刺骨。她喉间逸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下颌无力地搭在来人的肩头,任由冰凉的发丝垂落,散乱地铺在两人相贴的胸膛前。她苍白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贪婪地嗅着对方衣襟间熟悉的气息,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视线终于重新聚拢,指尖死死揪住对方后背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帛之中。

山风呜咽着卷过焦黑的废墟,吹动她足踝上沾血的金铃,发出沉闷而凌乱的微响。

踏碎焦土的轻微脚步声自残殿廊柱后传来。

合欢宗灵药阁长老阮月娥快步穿过废墟,一身灰紫道袍被残余的雷火灼出焦痕。她垂着头不敢直视殿前相拥的二人,神情凝重地停在三丈开外,躬身稽首,鼻尖闻到空气中浓烈的焦血气,急促低声道:

“宗主,强行催动纯阳雷火已伤及心脉,渡劫期剑煞入体非同小可。若再不入极乐玄阴池压制反噬,恐会伤及道基,还请宗主立刻移步疗伤!”

向弥怜蹙起修长的细眉,眸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戾气。然而胸腔内陡然翻涌的钝痛让她身子猛地一颤,又是一缕殷红自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的黑纱上。她深知自己经脉已千疮百孔,若真伤了根本,日后便无法再护持左右。

她极力咽下喉间的腥甜,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被血渍染红的眼尾溢出水汽。她松开攥着衣料的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对方的下颌,微凉的掌心紧贴着温热的皮肉,语调软得不成样子:

“宝宝乖……等娘把伤养好,立刻就去寻你。”

说完,她恋恋不舍地收回指尖,任由阮月娥上前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枚护心玉丹。向弥怜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搀扶勉强站直身躯,一步三回头地顺着白玉残阶,踉跄着朝峰顶后山的寒泉玄阴池行去。

连绵了数日的阴霾终于散开,苍白微弱的冬日阳光穿透云层,斜斜落在极乐峰顶。

前几日那场天崩地裂的大战所留下的焦黑断壁,已被护山大阵降下的灵雨冲刷干净,碎裂的汉白玉石阶重新被符箓抚平,空气中刺鼻的硫磺焦血气亦彻底被殿内散出的冷冽沉香所取代。然而整座极乐峰上下,却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死寂。

巡山弟子的飞剑掠过云海时连破空声都刻意压至最低,执事弟子们捧着文书走过回廊,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屏得极紧,生怕惊扰了后山那座深闭的玄阴石门,更不敢在殿前发出半点嘈杂。

前廊的青玉长案上,堆叠着一整排由三大宗门派人送来的储物宝盒。

万剑山送来的五万极品灵石整整齐齐封在玄铁箱内,箱面上还残留着剑修长老磕头递交时留下的冷汗痕迹;凌霄宗的二百枚九转还魂丹与续脉金丹盛在整套温玉匣中,封条由代掌门亲自以精血固封;妙音门不仅如数奉上了音修秘制的洗髓清心丸,更额外附带了三大车海外进贡的鲛绡织锦,送来时门人躬立山门外足足三个时辰,直至合欢宗执事收下才敢仓皇遁走。

整座中州修真界在短短四日之内陷入了诡异的风平浪静。原本盘踞在宗门边缘窥探的各路暗桩探子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各大门派山门紧闭,悬挂免战牌,往日里自诩替天行道的正道修士,如今连提到“极乐峰”三个字都要下意识压低嗓门。

山风穿庭而过,拂动水榭两侧尚未结冰的池水,带起阵阵细碎的涟漪。

后山方向,十里杀阵深处依旧笼罩着一层浓稠如墨的玄阴寒雾,间或有微弱的紫红雷芒在雾气深处闪烁一瞬,伴随着极乐玄阴池深处传来的药力激荡,将整个后山隔绝成一片无人敢踏足的死地。殿前唯有风铃在微风中偶尔发出极轻微的撞击声,天地辽阔,四野沉寂。

天光微白,风掠过雕花回廊下的青铜风铃,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一道森沉的紫黑遁光忽地撕裂峰顶流云,带着尚未收拢的急促罡风,重重落在了销金窟前的水榭玉阶前。石阶震颤,碎雪飞溅,来人甚至顾不得拂去肩头凝结的风霜,落地后立刻敛尽周身护体煞气,将头颅死死垂下。

戒律堂首座裴煞快步拾阶而上。这位在宗门内向来以嗜杀冷酷著称的合欢宗巨擘,此刻走到廊下三丈之地便硬生生止住了步子,单膝跪地,双手将一枚隐隐泛着凶煞红光的黑玉简高高托过头顶。他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阵阵白雾,额角甚至因过度紧张而渗出几颗冷汗,连眼角抽搐的刀疤都透着克制的敬畏:

“禀少宗主,暗堂急报,北域十万里风雪原……塌了!”

沉香木托盘上的黑玉简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其上缠绕的血色禁制不断剥落,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暴烈的腥甜尸煞之气。裴煞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语调压得极低,字字急促:

“冰原裂开一道万丈渊薮,九幽魔气冲天而起,遮蔽千里天幕。幽冥渊残部已倾巢而出,北域数大古族与万毒门亦已先一步强闯裂隙!”

回廊尽头的水面泛起一圈圈冰冷的波纹,北面刮来的罡风隐隐带上了一缕极遥远的森冷戾气。黑玉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倒映在泛白的汉白玉石板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凶险深渊投影,魔影重重,凶光毕露。

裴煞双手依旧僵硬地平举在半空,眼皮低垂,脊背绷得笔直,甚至不敢抬眼看面前垂落的帘幔,只是恭顺地伏在原地,等待着最后的裁决与发落。

峰顶后山的方向,隐匿于重重大阵深处的玄阴池骤然荡开一阵微弱的雷火波纹,但那石门依旧紧紧闭合,将一切躁动的气息死死锁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