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鲛纱窗帷,在暖玉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向弥怜倚在桌边,指尖捏着一只白瓷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面前那盅几乎没动过的雪蛤羹,目光却落在你身上,看你细嚼慢咽的样子。她也不催,就那么看着,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痴缠的专注,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光看你吃东西就是件顶有意思的事。
半晌,她才放下勺子,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是弟子招收大典,山门那里怕是已经挤满了人。啧,每年这时候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还有几个来凑热闹的别宗探子。”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的慵懒,仿佛谈论的是一群蚂蚁。
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亮晶晶地看向你:“宝宝,待会儿你跟娘亲一同去主峰高台吧。你在旁边坐着,让那些新来的小崽子们也都瞧瞧,咱们合欢宗可不只我一个能撑场面的人。”她说着,已经站起身,红纱随动作轻轻拂过桌面,走到你身侧,微微弯下腰,伸手替你理了理衣领,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你的锁骨,触感微凉,“免得日后在外头,有人眼瞎,连我向弥怜的儿子都不认得。”
晨风拂过主峰演武广场,数千名前来应召的年轻修士密密麻麻地立在白石广场上,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高台四角垂着鲛纱帷幔,将台上与台下隔成两个世界。向弥怜斜倚在宽大的宗主座椅中,手肘支着扶手,掌心托腮,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台下众人,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搬食。她今日难得将长发尽数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缀着金丝流苏的耳环垂落肩上,随着微风轻晃。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台下,负责主持大典的花袭人长老已经站在广场前方,开始宣读合欢宗的招收规矩:“……凡炼气期以上者,皆可上台试灵根……”话音未落,台下一个长相俊朗的蓝衣少年已是抢先跃上测灵台,手掌按在高台中央的水镜之上,瞬间水镜泛起一团耀眼的蓝色光芒。“水灵根,纯度七分。”台下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向弥怜只微微扫了一眼,目光便又收了回来,百无聊赖地轻声嘟囔:“水灵根,中上之姿,还行吧……无趣得很。”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你身上,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宝宝,你说这届弟子,有没有值得入你眼的人?”声音带着些亲昵的懒散,像是随口一问,但那金棕色的眸子却认真地望着你,似乎台下那些测灵根的人,远不如你的回答来得重要。见你似乎并不在意台下的事,她便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嘴角那笑意更深了几分,又仿佛自言自语地轻声补了一句:“无趣也好,省得日后有那不长眼的,来碍咱们的眼。”说完,她又将目光懒洋洋地投回台下,像一个在观赏无聊戏文的贵妇人,但那搭在扶手上的手,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旁边你手腕的方向。
台下测灵根仍在继续,一个青衣少女的水木双灵根引来一片惊呼。向弥怜却没朝台下看一眼,只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你脸上,静了一瞬。
我一脸平静用只有我们俩的声音说道:我等会要去丹宗一趟
“丹宗?”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然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顿,过了片刻才又恢复那漫不经心的动作。她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旁人听了去似的:“去那儿做什么?药王谷那帮老头子,一个个都跟浸在药罐子里的枯木似的,又老又酸。”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什么丹药,娘亲让人去替你跑一趟便是,何须你亲自走这一遭。”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台下,但那双金棕色的眸子却没什么焦距。半晌,她轻轻靠回椅背,声音更低了些,带上一丝只有你才能察觉的认真:“什么时候去?去多久?”问完之后,她也没等你回答,只是将视线收回,落在自己鲜艳的蔻丹指甲上,缓缓勾了勾嘴角,声音轻柔得像自言自语:“罢了,宝宝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娘亲又不是那种拘着你不放的怨妇。”她嘴上这么说着,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那缕流苏——那力道,几乎要将细长的金线绞断。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手,又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要不要让曲长老跟着?他认得路,办事也妥帖。省得你在外头,什么阿猫阿狗的地界都摸不清楚。”
你起身时,带起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挲声。向弥怜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抬了一下,像是想要挽留,却又收了回去。那动作极轻,连金铃都没有发出声响。她望着你离去的背影,目光顺着你走过高台的一级级台阶,一直到你身影没入广场尽处。飞舟腾空时,鲛纱帷幔被气流吹得猎猎翻动,她依然坐在那里,托着腮,姿态未变,仿佛你只是去后殿取个东西,片刻即可回来。
良久,她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走得倒干脆……”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凤纹。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台下仍在进行的大典,脸上又挂上那副慵懒疏离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片刻后,她轻轻抬手,招来花袭人长老,吩咐了句什么。长老领命退下,快步向山门外走去。
大典仍在继续。台上台下,无人察觉那高台之上,宗主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不起眼的红绳,像是幼时长辈给孩童系的那种平安结,编得略有些粗糙,在绯红鲛纱的袖口间若隐若现。她垂眸望了一眼那根红绳,指尖轻轻抚过,随即又掩入袖中。她没说什么,只是嘴角那丝笑意,终于稍稍真实了几分。
大典在午时前便散了。向弥怜没留在主峰用膳,径直回了销金窟。她解了外罩的绯红鲛纱,随手搭在屏风上,只着一件黑色抹胸长裙,赤足踩在暖玉地面上,脚踝金铃随着步子叮当作响。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入殿内。极乐峰极高,从这里可以望见整片合欢宗的群山轮廓,以及远处天际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云痕迹——那是飞舟驶过留下的尾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向弥怜靠着窗框,静静望了一会儿,直到那道痕迹彻底融入天光,才收回视线。她垂下眼睫,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根半旧的红色平安结,指尖在编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似的,才转身走到榻边坐下。
她招来侍女,命人上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她却没怎么喝,只是将茶盏握在手中,感受那一点微烫的温度从瓷壁传到掌心。殿内安静极了,只有夜明珠的光无声流淌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纸鹤从窗外无声飞入,落在她掌心。她拆开看了一眼,上面是暗卫的字迹:“少宗主已出合欢宗地界,一路无碍,正继续向丹宗方向行进,沿途未见异状。”她又看了一遍,这才将纸鹤捏成一缕青烟。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将茶盏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低自语:“这暗卫倒是尽心……罢了,既然无碍,便由他去吧。”她站起身,往寝殿走去,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些许。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那道纸鹤从合欢宗飞出的同时,飞舟航线之下,一片茂密的山林沟壑中,正有几道魔域装束的身影蹲伏于草丛深处,为首那人盯着天际移动的飞舟,目光阴鸷,低声道:“终于等到了……飞舟上只有那少宗主一人,护卫不过两个暗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几人相视一眼,齐齐掩入阴影之中,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而这些,远在合欢宗极乐峰上的向弥怜,一无所知。1
感觉很有意思,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