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丁程鑫:姐姐,你哭起来挺好看的
下午的拍摄场地在城东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摄影棚。我跟在队伍最后面,背着相机包,手里还拎着宋亚轩塞给我的那袋小面包,他说“姐姐你下午饿了吃”,语气自然到像我们认识了十年。刘耀文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走几步就回头扫一眼,不知道是在看队伍有没有掉队,还是在确认我跟上了。
丁程鑫凑到我旁边,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相机包。“紧张?”
“还好。”
“马哥上午找你聊什么了?”
“就……工作的事。”
“哦——”他拖长音,狐狸眼眯起来,“工作的事,聊到你耳朵红了?”
我下意识抬手摸耳朵,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在诈我。丁程鑫已经笑开了,笑声很亮,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出回音。前面马嘉祺回头看了一眼,丁程鑫立刻收声,站直,表情比翻书还快。但马嘉祺转回去之后,他又低头在我耳边补了一句:“马哥耳朵也红了,我亲眼看见的。”
热气打在我耳廓上,我往旁边躲了一步,撞上了张真源。他正低头看手机,被我撞到也没躲,只是侧了侧身让我站稳。他的手臂虚虚挡在我外侧,像道护栏,什么话都没说。
摄影师是个扎丸子头的姐姐,看见我来,塞了台备用机给我:“小满对吧,你负责拍后台花絮,随便拍,素材越多越好,晚上导出来给我。”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留我站在原地,手里多了台相机,面前是七个正在候场的少年。
我举起相机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取景框把混乱的现场切割成一个个清晰的方格。马嘉祺在角落对台本,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角,像在翻一本容易碎的古籍。丁程鑫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秒,然后满意地弹了弹。宋亚轩蹲在地上逗一只误入摄影棚的流浪猫,动作小心到近乎虔诚。刘耀文在压腿,长腿搭在道具箱上,脸朝着我这个方向,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张真源帮工作人员搬灯架,搬完还顺手把地上的电线理整齐。贺峻霖举着手机拍vlog,镜头扫过所有人的时候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但他以为我没看见他偷笑。严浩翔坐在最角落的台阶上,塞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我看不懂的节奏。
我拍了两年他们的舞台,自认为对他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不是站在台下隔着人海举长焦的站姐,我站在他们中间,听见丁程鑫哼歌跑调,看见宋亚轩吃面包掉了一地碎屑,闻到马嘉祺经过时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这些东西是取景框装不下的。
拍摄正式开始的时候,我被安排坐在监视器旁边记录场次。七个人在灯光下站成一排,导演喊了开始,他们同时进入状态。马嘉祺肩背挺直,丁程鑫嘴角含笑,宋亚轩眼神干净,刘耀文下巴微扬,张真源目光温柔,严浩翔眉眼冷峻,贺峻霖嘴角上扬。
一秒入戏。这就是他们。
第一条过得很快,导演说“卡”的时候,七个人同时松了肩膀,丁程鑫第一个笑场,宋亚轩跟着笑,刘耀文推了丁程鑫一把说“你刚才差点踩我鞋”,张真源在后面帮严浩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这些画面我全都拍了。快门声混在片场的嘈杂里,没人注意,但取景框记录下每一个瞬间。
拍到第三条的时候,出了问题。
是个情绪镜头,马嘉祺单独的特写。导演要他“笑,但别真的笑,要让观众感觉到你在压抑什么”。马嘉祺试了两遍,导演都不满意,说“太收着了,你眼睛里东西太多了,分我一点”。现场安静下来,马嘉祺站在灯下,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丁程鑫忽然开口:“马哥,你想想那次她撞车时候的样子。”
马嘉祺抬头看了丁程鑫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你闭嘴”的警告。但丁程鑫不怕,继续说:“就那个满脸黑眼泪的样子,又惨又好笑——”
我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明显。马嘉祺的目光越过丁程鑫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导演喊了“过”。
丁程鑫拍手:“看吧,还得是姐姐。”
马嘉祺没理他,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经过我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他垂眼看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笑了。”
“是你先看我的。”
他眼睛眯了一下,然后走了。我低头假装整理素材,耳朵烧得发烫。贺峻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举着手机对着我拍,嘴里念着“花絮花絮,工作人员脸红也是花絮”,被我抬手挡住镜头。
拍到傍晚的时候出了事。
一组镜头需要七个人在工厂二楼的铁架平台上并排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拉出七道长长的影子。我是唯一被允许跟上去的花絮摄影师,因为平台窄,只能站两个人,我和丸子头姐姐各占一边。机器架好,第一条走到一半,脚下的铁板忽然晃了一下。
声音很轻,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别人没注意,但马嘉祺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然后回头,目光穿过六个人落在我身上。我离他大概五步远,手里还举着相机,铁板就在我脚边晃。
“林小满。”
“嗯?”
“你往后退。”
“我没事——”
“往后退。”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平台都听见了。刘耀文第一个反应过来,扭头看我的脚底下,脸色一变。丁程鑫收了笑,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过来。宋亚轩直接转身朝我走,被张真源拉住了胳膊。严浩翔站着没动,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铁板又晃了一下,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丸子头姐姐喊了声“先下来先下来”,我转身想往回走,脚下的铁板忽然往下一沉。
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
力气很大,大到近乎粗暴。我被拽得趔趄往前扑,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鼻梁磕在锁骨上,疼得我眼眶一酸。头顶传来心跳声,快而有力,贴着我的耳朵砰砰砰地响。我的手抓住了什么,布料,有弹性的,像是运动裤的腰边。
“抓紧我。”
马嘉祺的声音从头顶劈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绷。他搂着我往后退,另一只手护在我腰后,把我整个人按在他身侧,脚步又稳又快。铁板在身后发出最后一声抗议,然后安静了。
我被他半抱半拖地带回平台边缘,脚踩到水泥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捞住我,没让我跪。
“没事了。”
我抬头看他,视线刚好对上他的下巴和嘴唇。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只有眼睛是活的,全是情绪。那种情绪很复杂,有后怕,有生气,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像被烫到一样。
“姐姐!”宋亚轩跑过来,蹲下身看我的脚踝,“扭到了吗?疼不疼?你走两步我看看——”
“没事没事。”我弯下腰拍裤腿上的灰,试图掩饰自己还在抖的手。但越掩饰越明显,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丁程鑫走过来,弯腰和我平视。他伸手在我眼角抹了一下,指腹擦过我的下眼睑,带下来一点湿意。我根本没发现自己哭了,大概是刚才磕到鼻梁那一下,疼得生理性泪水自己冒出来了。
丁程鑫看着指尖的那点水光,然后抬眼看我。他没有笑,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没有了那层永远挂着的玩味和戏谑。
“姐姐,”他说,“你哭起来真的挺好看的。”
这次没人笑。没人接茬。刘耀文在后面攥着拳头,脸色难看到极点。张真源默默递了张纸巾过来。贺峻霖的vlog手机垂在身侧,镜头对着地面。严浩翔站在最远处,但这次他的耳机摘了,两只都摘了。
马嘉祺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平台边上,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很紧。
我捏着张真源的纸巾,觉得今晚又该失眠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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