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最后变坏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坏过。
我只是不再傻了。
第一轮入局的时候,我是真的干净。
真的温顺。
真的以为只要听话、只要乖巧、只要不惹事,就能安安稳稳熬过黑夜,等到天亮。
我信过善意。
信过同伴。
信过公平。
那是我轮回一生,最天真、最滚烫、最愚蠢的一轮。
我看着所有人紧绷、所有人恐惧、所有人猜忌。
我总想温柔一点。
总想缓和一点。
总想给长廊留一点点暖意。
我以为温柔有用。
我以为纯粹无罪。
长夜告诉我——温柔最没用,纯粹最该死。
第二轮,我开始懂委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却要跟着所有人一起承压、一起恐惧、一起被心魔拖拽。
我看着大家防备我、怀疑我、试探我。
我明明最无害,却最容易被针对。
我明明最无辜,却最容易被裹挟。
从那一轮开始,我悄悄学会了藏情绪。
学会了不辩解。
学会了忍。
我告诉自己,再忍一轮就好。
再坚持一次。
再纯粹一次。
天亮就好了。
我抱着这点微弱的执念,撑了一轮又一轮。
撑到第三轮,我彻底看清了。
天不会亮。
温柔不会被善待。
无辜不会被赦免。
第三轮假面博弈,所有人都在演。
演冷静、演松弛、演淡漠、演无所谓。
我也演。
演乖巧。
演懵懂。
演易碎。
演需要被保护。
我用最软的皮囊,护住最锋利的不甘。
我用最无害的外表,躲过一轮又一轮人心厮杀。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最弱的那个。
所有人都以为我纯白依旧。
没有人知道,我的纯白,早在无数次无错受罚里,一点点烧成灰烬。
我从不怨陈奕恒。
真的不怨。
我清楚,他和我一样,都是宿命的牺牲品。
他是锚点,是载体,是被命运推出来的替罪。
他比任何人都累,比任何人都煎熬。
我从不怪拖累。
我怪的是——明明全员无错,全员要烂。
我怪长夜不分善恶。
怪轮回不讲道理。
怪我一生温顺、一生善良、一生安分,最后落得和满身阴暗的人一模一样的结局。
这才是我心底,永远解不开的偏执。
左奇函的黑化,是主动毁序。
杨博文的荒芜,是清醒绝望。
陈思罕的凉薄,是看透虚妄。
王橹杰的空洞,是见证徒劳。
他们的腐烂,各有因果。
唯独我的腐烂,毫无缘由。
我什么都没做。
却什么都失去了。
第四轮,我不再演纯白。
我撕开温柔外壳,亮出心底积压百五十二轮的不甘。
我直面对峙、直面锋利、直面人心险恶。
我不是想害人。
我只是不想再伤己。
从前我宁愿委屈自己,成全大局。
后来我知道,大局从来不会成全我。
从前我宁愿退让自保,息事宁人。
后来我知道,退让换不来安稳。
我冷硬。
我锋利。
我偏执。
都是被逼出来的。
世人皆可堕落,唯独我不该。
世人皆可黑化,唯独我不配。
世人皆有过错,唯独我清白一身,烂得最冤枉。
这就是我百五十二轮,刻入骨血的执念。
永夜静置之后,我不再争执。
不再辩驳。
不再不甘。
我累了。
偏执不是我的武器了。
它是我的宿命。
我接受自己不再纯白。
接受温柔彻底死去。
接受余生无亮、永世沉沦。
我不再和世界对抗。
不再和命运较真。
不再和自己拉扯。
只是心底永远留着一寸余烬。
那是我曾经真正干净过的证明。
是我被长夜碾碎、被轮回辜负、被宿命亏欠的少年纯粹。
别人最后归于空寂。
唯有我,归于执念余烬。
不熄灭。
不腐烂。
不遗忘。
我是这场永夜里,最无辜的沉沦者。
最温柔的变质者。
最偏执的幸存者。
纯白燃尽。
余执永存。
我无错。
故我永不原谅。
——陈浚铭·独白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