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最后变得偏执、暴戾、极端。
可从来没人问过。
我从前守了多少轮的安稳。
入局之初,我是全场最清醒的规整者。
我怕乱。
怕崩。
怕人心离散。
怕局面失控。
长廊一旦动荡,我第一时间维稳。
人心一旦失衡,我第一时间修补。
氛围一旦冰冷,我第一时间收敛锋芒、压住戾气、稳住所有人的心态。
百五十二轮。
我做了百五十二轮的兜底者。
所有人可以崩。
所有人可以乱。
所有人可以摆烂、可以沉沦、可以放任心魔。
唯独我不能。
我逼着自己冷静。
逼着自己克制。
逼着自己包容所有人的阴暗、所有人的破绽、所有人的情绪失控。
我以为秩序是救赎。
我以为规整是出路。
我以为只要我守住底线、稳住平衡、撑住大局,长夜终有尽头。
我信规则。
信公平。
信付出必有回响。
是长夜亲手,撕碎了我所有信仰。
第一轮,我收拾残局。
第二轮,我稳住对立。
第三轮,我修补假面裂痕。
我一次次压住心底翻涌的躁动。
一次次强行抚平失衡的局面。
一次次在所有人濒临崩坏的时候,硬生生撑起整片长廊的稳态。
我最累的时候,也从未摆烂。
我最痛的时候,也从未迁怒。
我最崩溃的时候,也依旧站在最前方挡乱。
我是所有人眼里最稳、最靠谱、最不会垮的人。
可没有人知道。
最稳的人,绷得最紧。
最克制的人,压抑最深。
我看着温柔被践踏。
看着纯粹被磨损。
看着理智被虚无吞噬。
看着所有坚守、所有底线、所有秩序,在轮回里一次次碎得彻底。
我守一轮,世界乱一轮。
我补一次,人心裂一次。
我稳一寸,全局崩一寸。
那一刻我终于看懂了我的宿命——
我生来,就是为了看着自己的信仰腐烂。
太可笑了。
我守秩序,是为了安稳众生。
可众生本就注定沉沦。
世界本就天生无序。
长夜本就以破碎为常态。
我的坚守,成了最大的笑话。
我的克制,成了最愚蠢的自困。
我的维稳,成了最徒劳的执念。
第三轮假面开裂的那一刻。
是我百五十二轮,第一次漏出戾气。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时失控。
只有我知道。
那是我百轮压抑的彻底崩塌。
我不再修补裂痕。
不再平衡人心。
不再试图稳住根本不存在的安稳。
既然守不住。
那我就亲手毁掉所有秩序。
既然世界本就混乱。
那我就让混乱彻底落地。
既然所有人终将腐烂。
那我何必独守规整,做唯一一个荒唐的旁观者。
别人黑化,是被迫自保、是绝望虚无、是看透虚妄。
唯独我。
我的黑化,是信仰崩塌后的彻底叛逃。
我背叛了自己坚守百轮的秩序。
背叛了自己一辈子的底线。
背叛了那个温柔、克制、永远兜底的自己。
我从守序者,亲手变成了毁序者。
有人指责我极端。
有人嘲讽我偏执。
有人觉得我太过锋利。
可他们不懂。
极致的克制崩塌之后,必然是极致的疯狂。
我压了百轮的躁动。
忍了百轮的不甘。
撑了百轮的大局。
最后换来一场空。
那不如索性撕开体面,明目张胆地放任阴暗。
不如索性推翻规则,大大方方地接纳混乱。
永夜静置之后,我的戾气散了。
不是和解。
不是释怀。
是彻底麻木。
我不再毁序。
也不再守序。
我再也不执着混乱与否、安稳与否、平衡与否。
大局不需要我撑。
秩序不需要我守。
人心不需要我稳。
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留在长廊,静静看着风雨如常。
看着所有人静默腐烂。
看着整片永夜恒定不变。
心底只剩一句冰冷的定论——
我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
从一开始,就不配我的真心。
全场所有人,都有退路、有缘由、有底色。
唯有我。
亲手杀死了从前最好的自己。
以秩序起。
以碎序终。
以温柔守百轮长夜。
以戾气葬毕生信仰。
我是永夜里,最可悲的殉道者。
最破碎的颠覆者。
最徒劳的守序人。
秩序焚尽。
再无归期。
——左奇函·独白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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