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近来可有什么疑难吗?听李先生说,你已将《幼学琼林》读通读透了,《龙文鞭影》亦是信手拈来。”
时隔两年,已然考上解元的苏辙笑眯眯的背着手,站在案边,对今生的女儿说话。
如今的妻子林秀与他性情并不相投,不如宋时的老妻远矣,但活了两辈子,苏辙对女色之事早已看得淡了,当林秀是亲人般相处着,若是以后能再有个嫡子,传承安家的谱系,那便很好了。
倒是这个女儿,心思细腻,敏而好学,颇有几分灵慧,也爱来问他读书练字的事,苏门文风向来很盛,苏辙自然对这女儿有几分真心喜爱。
如今两年过去,除了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苏辙又请了位风评不错的女先生回来,教安陵容《声律启蒙》与《笠翁对韵》,前者是练平仄对仗,作诗填词的基础,后者则是文采更华美,典故更多。
苏辙口中的“李先生”,就是那位立誓不嫁的女先生。
而出身书香文墨之家的小姐,不读四书倒是常有,但《幼学琼林》却是大多都读的,并非真的只看什么《女则》、《内训》。
因为这书天文地理、人情世故、婚丧礼仪、器物服饰都包含其中,算得上是百科类的蒙书了。
再加一本《龙文鞭影》,这里面全是四字韵文,每一句皆是历史典故,女先生再掰开揉碎了跟安陵容讲,连同当时的人物关系、历史背景都讲清楚,这书才算是读透了。
如此,要引用历史典故,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安陵容的底子薄,但她的卷王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要考科举的“安比槐”,因为她的努力,连【改命系统】都提示了【因为宿主积极学习,踏上了系统化读书的第一步,读书之路已具雏形,你的悟性得到了微妙的提升,读书的效率增加了,解锁词条“一点就通”。】
【佩戴此词条,稍加点拨宿主便能领会诸般道理,不必反复讲解。】
她人又实在勤勉,哪怕死记硬背也要记住所看的字句,这样一来,安陵容读书的进益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的,苏辙也对今生的女儿更加喜欢了。
而林秀如今也怀胎两月,等这个与安陵容一母同胞的孩子降生,不管是男是女,陵容的命运都会进一步改变,到时候就又能拿到一份奖励的。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了,两年下来,她跟这个新父亲的感情的确是加深了不少,苏辙就像是从前安陵容梦想里的父亲,上进,顾家,关怀妻女,甚至比甄嬛的父亲甄远道要更通晓人情世故,对庶务也不曾看轻忽视。
果然,只要除掉了安比槐,她跟母亲不管怎么过都可以过得不错,但要是有个人品好、能力强的“安比槐”,这前途也是更加海阔天空了。
“嗯!”外表只有八岁的陵容雀跃地点头,“爹爹都好久没有教容儿读书了,比起李先生,爹爹讲的好些,听着让人觉得更疏阔。”
苏辙就哈哈大笑,略有几分自得:“现在是不是在学《说文解字》了?”
这书已不是基础蒙书,而是为识字源、懂字义,这样写信笺就能雅致、恰当,平素谈吐亦会更有根底。
陵容就指了书上这个“韫”字,道:“先生只说石韫玉而山辉,将怀才之意,但是总觉着不止如此。”
苏辙便为她解释道:“这词本义是皮革包裹,意思就是韫不是玉,而是藏玉之革。美玉本自有光,以皮裹之,不令光华外泄。便是藏才、藏富之道。有才而不炫,有物而不扬,方为韫。”
“论语里有一句‘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联系前后就是在说,将美玉珍藏于木匣中,怀才而不外露,守身自持,不急于出世求名,也并非不售,而是静待时机,不轻售于不值得的人。”
陵容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前世甄嬛于春日一鸣惊人的光景,甄嬛那时候何尝不是静待时机,将自己“售”于宫中威严最重之人?
又问了几个字的字义,听苏辙讲了引申的用法,以及出处之类的,就听林秀笑着说道:“容儿这妮子就是那么爱读书,看来是随了老爷了,要不是个女儿身,真该考个状元才好。”
林秀身边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姑娘,正是年轻时候的萧姨娘,不过萧姨娘大抵不会成为“安比槐”的妾室了,如今是林秀身边的女管家,没签什么卖身契,多是帮着林秀打理香料铺与新开绣坊的事。
说是掌柜还更合适一点。
原本苏辙的确是想要置办田地来着,但他考上解元时,安陵容解锁的奖励是【未来五十年的大清政局发展】,她可以选择自己观看,当然也可以分享给别人观看。
陵容自己看了一遍,系统也用梦境的形式给陵容指定的苏辙看了一遍。
苏辙本就觉得觉醒宿慧这种事情已经很神异了,现在又是做了这样的梦,人再怎么臆想,也不该梦到发展丝丝入扣却又无比真实的事情吧?
因为这个梦,苏辙先是敬畏,而后就是狂喜,谁能有他这样好的福气?先是活出第二世,现在又是预知了未来?
有了这个梦,非但是科举更加方便,更可以提前靠拢未来登基的新帝,蛮夷治下的二等公民汉军旗又如何?
进士,封疆大吏,国朝重臣,他要一步步登上去,有所作为,才不负这第二世的机遇。
也是因为看到了新帝力推的“摊丁入亩”、“改土归流”,这样看重田地问题,让苏辙放弃了购置田产的想法。
与其以后麻烦,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做,等以后有了官职,再买几十亩的祭田就是了,宗族祭田还是跟寻常田地不太一样的。
所以,安家在“安比槐”考上解元以后,就举家搬迁到了苏州,置办下了商铺绣坊,虽然规模不大,但苏州人富庶,“改命系统”也适时下发了“宿主家族驻地改变”的奖励,着实还是赚了不少。
尤其是那稀奇的西洋香水萃取方法、还有英吉利珍妮纺织机的图纸,更是让苏辙暗自心惊。
前者也就罢了,家里用在香铺经营上,补贴家用倒也无妨。
但后者要是真有如此厉害的作用,再普及开来,那将要节省多少的人力物力?对纺织行业、尤其是平头百姓也能穿的棉布又会有如何大的变化?
这“改命系统”也实在是个好系统,发放奖励的形式安排得尽量合理,先是安排安家偶然救下了重病的“西洋传教士”,又让西洋人在临死前将萃取蒸馏香水的图纸方子交付给他们,以作感谢。
而香水图纸中又夹杂着木制纺织机的图纸,这大概也很正常吧。
任凭苏辙怎么冥思苦想也想不明白,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有这么多的非凡机遇?
到最后也想不明白,只能归功于自己确实受上苍的眷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