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将纺织机的图纸藏得极深,这样的好东西现在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等他当上了地方官,尤其是当地种植棉花的大县,这图纸自然可以成为极大的政绩。
可这份政绩由他一个大男人捣鼓出来,说来有些牵强。
苏辙没有忘记林秀,他认为,是时候要教这辈子的妻子多读些书了,哪怕林秀读不下去也要读,林秀的花样子画得好,其中本来就有绘画技法在影子,只要加以训练,未必就不能一步步画出纺织机来。
林秀不知道为什么夫君不叫她刺绣,反而有空就让她多看《梦溪笔谈》、《天工开物》之类的书,确切的说,不止是看书,连附带的图纸也要一起看,还要她多多了解以前黄道婆的纺织事例。
她只善女工,于纺织一道确实不太了解,既然夫君要她了解,那她就了解好了。
只是,这些机巧的构造,不会就是不会啊!
林秀现在庆幸的是,还好有孕了,夫君不会再逼着自己读书了,不然顶着夫君暗含希冀的目光,林秀真的感觉很有压力。
为什么夫君跟容儿,他们父女会变得这么爱读书啊?
以前,林秀是这个家赚钱最多的人,也是干活做工最卷的人。
但现在,家里不需要她跟老黄牛似的刺绣,可夫君跟容儿却活脱脱跟读书上瘾了一样,有时在他们看过来的目光下,林秀只觉得必须拿两本书挡挡才行。
还好,她的身孕才两个月,还可以休息八个月呢。
林秀这么想着,心情倒好,手里端着新作的点心,道:“这是用老爷上次说的方子做的,你们一起尝尝吧,特意少放了糖,只放了一点儿蜂蜜,你们父女俩都不爱吃甜的。”
应该说,陵容与“安比槐”都喜欢吃甜而不腻的点心才对。
这味点心的名字叫“洞庭饐”,亦是《山家清供》里记载的糕点,极得宋人所崇尚的“清味”,也就是不以浓烈刺激取悦口舌,优先突出食材本身的草木清香。
宋人好风雅,也重养生,讲究四时调摄,顺物养身,苏辙潜意识里还是习惯宋人的生活习惯,不自觉将这两点融入到衣食住行中。
这让如今的安家吃住不似经商的商人家,反倒更像书香文墨之族。
旁人只当安老爷文人好雅,颇有生活情趣,喜欢复刻古籍上记载的饮食,其他就不知道什么了。
但安陵容却是心中一动。
她前世受制于宜修,却也有意无意知道了许多关于纯元皇后的习惯。
新帝对纯元皇后的“偏爱”,无论是感动自己装出来的,还是对昔日美好的寄托,但未来新帝对后宫妃嫔与纯元皇后有些许相似之处便会另眼相待,却是确凿无疑的了。
若是陵容所记没错,纯元皇后生前也喜欢食物的天然本味,爱用芭蕉叶、荷叶来蒸煮食物,所喜爱的饮食与宋人崇尚的“清味”风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纯元皇后也是因为这份生活情趣,才让宜修抓住机会,动了什么手脚,与腹中的孩子一同去了。
但这不妨碍陵容用纯元皇后的气韵、习惯,为自己牟取好处。
甄嬛不屑为人“替身”,可安陵容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有已知的大路不走,难道非要走崎岖小道不可吗?
说到底,替身不替身的,其实只是个容易让皇帝留心的切入点,以后的路还是要自己经营的。
她若是自幼就吃跟纯元皇后喜好相近的食物,安家又远在江南,与京中从无交集,那入宫以后新帝发现了这一点,必然会更加留心。
说来也是奇怪...
安陵容读了书以后,才发觉纯元皇后的突兀之处。
因为纯元皇后所掌握的技能、乃至是许多生活习惯,更像是唐宋时期的贵女宠妃,不像是传统的满洲贵女。
像唐朝时的杨玉环、梅妃,都是能歌善舞之人,杨玉环也算是出身不俗,开始时是寿王正妃,后来侍奉玄宗也做得了霓裳羽衣舞。
而五代十国时,南主李煜的大周后出自司徒高官之家,通书史、善歌舞,尤其精通琵琶演奏,一度宠嬖专房,若说纯元皇后是周娥皇重生,陵容怕也是相信的。
毕竟她自己都能重生,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但纯元皇后与宜修的经历,又似把大小周后的经历颠倒了过来,这便不大像了。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她只要找到能利用的地方就好了。
安陵容不再想那些闲事,只拈了盘中的糕点来吃,微微点头。
这次的“洞庭饐”可说是林秀制作最完美的一次了。
先是采橘叶捣汁,再拌细米粉、蜂蜜,最后用莲叶包裹蒸熟便是。
配料与做法倒是简单,但这点心极讲究时令,非要春末夏初时的橘叶、莲叶才好,橘叶汁子与米粉的配比更要注意,不然就会过苦多涩。
原本的做法该是把莲叶汁子一同加进去才对,但这样做却未免太苦了,陵容就跟母亲说,不若用莲叶包裹蒸熟?
没想到这样做来,洞庭饐确实好吃了许多,就是在宫中也算得上别致了。
每枚糕体莹润浅碧,圆如小钱,先是闻到清淡的莲叶香,而后入口就是清冽的橘叶香,混着淡淡的蜜甜,软糯而不粘牙。
陵容就缠着母亲,要做这糕点的方子,林秀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苏辙一边饮茶,一边吃那糕点,含笑看着二人。
闹了一会儿,安陵容就认真道:“爹爹,娘亲,女儿其实还想再请一位先生。”
苏辙就问道:“是觉着现在的先生学识不足,还是她有些怠慢了,教得不好?”
陵容摇了摇头,笑着道:“都不是,是女儿想找个会弹琵琶跟月琴,琴筝也好,总之通晓些弦乐的先生就成,女儿觉得这些有意思。”
苏辙下意识蹙眉,不由劝道:“乐以怡情,七弦琴是修身之器,筝为雅俗交界,有弹筝奋逸响之说,亦可言至,可琵琶月琴却多为宴席奏乐,单学琴筝便已很好。”
他是怕人看轻自己女儿。
但苏辙不知道,这里是甄嬛传的世界,如果到了多年后的如懿传还会更加疯癫。
何为自重?何为轻贱?都是以主角来定义,是一句话的事情。
安陵容也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只求道:“琴难学,筝虽然容易些,可哪家闺秀不学这两样?”
沈眉庄,富察贵人,甄嬛,这些是琴技出众的,琴技平平的在宫中还不知有多少呢。
敬嫔、丽嫔出身都不差,岂能没有学过乐理?便是欣常在,也是知府之女,该学的都曾学过,只是不甚精通,尤其是在审美水平颇高的皇帝面前,不出丑就是好的了。
在这个朝代,安陵容想要自己出头,而非只是依靠父母许一门好亲,那就只有再次进宫了。
她不怕争,更想争出枚好果子,扫尽前尘阴霾,才算不负重生的机缘。
“女儿就想学两样跟别人不一样的乐器,爹爹知道女儿的性子,自己在闺中弹奏悦己就是了,定不在众人眼前弹奏。”
苏辙年轻时又何尝不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略微思索,就道:“也不是不可,只是容儿万不可轻易将这两样乐器弹奏给外人听。”1
这章看得我真上头,还想接着往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