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

转折来得比星航想象中要快。

那是第一年的深秋，小城接连下了好几天雨，气温骤降。猪猪侠的老毛病又犯了，连续好几天没出门。星航每天把药和饭菜放在门口，第二天去收空碗的时候，碗里总是干干净净的，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可那天早上，他去收碗的时候，发现昨天的饭菜和药都没有动过。保温桶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冰凉冰凉的。

星航的心猛地一沉。他顾不得什么"不能打扰"的约定，抬手用力敲门："猪猪侠！猪猪侠你在不在？开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拍了几下，门内终于传来一阵极其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猪猪侠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星航一把扶住他，掌心碰到他手臂的时候，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滚烫的体温。

"你发烧了？"星航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猪猪侠抬眼看着他，目光虚浮而涣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想麻烦你。"

星航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不由分说地扶着猪猪侠往里走，一路把人带到卧室。他的手探上猪猪侠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公寓——餐桌上的碗筷堆了好几天没洗，垃圾桶里全是擦过血的纸巾，床头柜上摆着七八瓶药，有些已经空了。

星航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指节攥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洗碗、拖地、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把那些空药瓶收进垃圾袋。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做完了所有家务之后，去厨房重新热了一碗粥端进卧室。

猪猪侠半靠在床头，看着星航忙前忙后的背影，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波动。他接过粥，低头慢慢喝了一口。

星航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猪猪侠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碗，抬头看向星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你……住得远吗？"

星航愣了一下："楼下。"

猪猪侠看着他，目光复杂而疲惫。又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你搬上来住吧。我……有时候起不来，你方便。"

星航整个人僵住了。他坐在那里，瞳孔微微震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真的？"

猪猪侠低下头，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我一个人撑不住了。你要是真的想赎罪……就留下来，帮我。"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星航听出了那句"我一个人撑不住了"背后藏着多少绝望和孤独。

星航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轻轻覆上了猪猪侠放在被面上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好。我留下来。你赶我我都不走。"

那天下午，星航搬进了猪猪侠的公寓。他把楼下那间房子退了，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几件大衣，几双鞋，一套随身带着的赛道数据分析仪。剩下的，全是这些天给猪猪侠买的药和补品。

他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到客厅角落里，不占猪猪侠的空间。可晚上睡觉的时候，猪猪侠坐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在客厅沙发铺被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沙发硬。你睡床。"

星航拿着被子的手顿住了。他回头看着猪猪侠，后者已经转身回了卧室，耳朵尖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星航抱着被子跟进去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那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可黑暗中，星航听到猪猪侠翻了个身，然后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他闭着眼睛，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猪猪侠的指尖。

猪猪侠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