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告白

同居之后的日子，比星航想象中要平静，也比想象中要疼。

猪猪侠的身体并没有明显好转。白天的时候他会下床走一走，坐在窗前看书或者发呆；可每到深夜，星航总能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有时候咳得厉害，会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一待就是很久。

星航不敢问他去洗手间做什么。直到有一天半夜，他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身边的位置空了。他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口，刚要敲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

他推开门，看到的场景让他的心脏瞬间停跳。

猪猪侠撑着洗手台，弯着腰剧烈咳嗽，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捂着嘴的手掌指缝间，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瓷盆里，触目惊心。

"猪猪侠！"

星航冲过去扶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掰开猪猪侠捂嘴的手，掌心全是血，嘴角还在往下淌血珠，惨白的脸上那抹猩红格外刺眼。

猪猪侠抬起头，隔着泪光和血雾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痛楚，有疲惫，有压抑了太久的、即将决堤的东西。

星航把他抱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拿毛巾给他擦嘴角的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咳了多久了？你每天半夜来洗手间都是在咳血是不是？猪猪侠你说话啊！"

猪猪侠被他紧紧抱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到让人心碎：

"告诉你又怎样？你能替我疼吗？你能把过去那些年还给我吗？"

星航的手臂猛地一僵。

猪猪侠抬起头，那双死寂了整整两年的眼睛，此刻涌上了铺天盖地的潮水。他看着星航，嘴唇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砸在星航的手背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他的声音终于破碎了，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哭腔，"你对我冷暴力的时候我痛，你说讨厌我的时候我痛，我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咳血咳到天亮的时候我痛——可我更痛的是，我到现在还爱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星航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我恨我自己。"猪猪侠的眼泪汹涌而下，他抬手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锤得星航心口猛地一抽，"这个地方……被你伤成这个样子，咳血咳到吐都停不下来，可它还在为你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把它挖出来扔掉？可它不听我的……它不听我的……"

"别打了……你别打自己……"星航抓住他那只捶打胸口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声音嘶哑到破音，"你打我，打这里，是我该死，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

猪猪侠被他攥着手，整个人终于彻底崩溃。他扑进星航怀里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走丢了太多年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

"你为什么那时候要推开我……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熬了多久……"

"我知道，我都知道……"星航紧紧抱着他，眼泪砸在猪猪侠的头发上，声音全是浓重的鼻音，"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护你。我以为推开你是为你好，可我没想到会把你伤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猪猪侠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肩膀剧烈的颤抖。星航把他抱得更紧，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安抚。

很久很久之后，猪猪侠的哭声渐渐小了。他依然靠在星航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你要是再敢推开我一次，我就真的死给你看。"

星航浑身一震，猛地收紧手臂，把他死死箍在怀里。他把脸埋进猪猪侠的发顶，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和通红的眼眶，一字一句说得极重：

"不会了。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死都不会再放开你。"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分开。星航把猪猪侠抱回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猪猪侠因为哭得太狠整个人脱了力，软软地窝在星航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复呼吸。

星航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擦着他眼角残留的泪痕，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睡吧。"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月色，"我在。"

猪猪侠闭上眼睛，蜷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星航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星航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却终于有了些许安详的脸，低头又亲了亲他的发顶。

"余生都是你的。"他轻声说，"我再也不走了。"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两颗碎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贴在了一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