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下着小雨。
星航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走进那条窄窄的老巷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裤线笔直,皮鞋锃亮。即便找了八个月,他也依然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比从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分明。
他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仰头看向三楼。
窗帘半拉着,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得像一幅画。
是猪猪侠。
星航的呼吸骤然窒住。他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一动不动。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扇窗户里的灯熄灭了,久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小城,他才慢慢转身,回到车里。
他没有立刻上去。他怕吓到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星航去了一趟菜市场。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买最新鲜的排骨、山药、红枣,回临时租的公寓里熬了一锅汤。他不太会做饭,手机开着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做,手被烫了两个水泡。
他把汤装进一个保温桶里,又去药店买了猪猪侠常吃的那种润肺药,走到那栋楼下,按了三楼的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没人接。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门开了。
猪猪侠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脸色苍白消瘦,眼底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星航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手里捧着保温桶和药。他看着门内的猪猪侠,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沙哑地开口:
"……我给你熬了汤。趁热喝。"
猪猪侠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平静的、死寂的灰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星航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然后猪猪侠轻轻说了一个字:"嗯。"
他伸手,接过了保温桶和药,然后关上了门。
星航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眼眶一点一点红透。可他忍住了。他对自己说,没关系,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他做好了用一辈子来赎罪的准备。
那天之后,星航住进了楼下租来的小公寓里。他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猪猪侠门口,粥、汤、药,换着花样送。他从不敲门,放下就走,只在保温桶上贴一张便利贴,写一句"趁热喝"或者"今天降温多穿点"。
他的字很好看,行云流水,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贵气。那些便利贴被一张一张贴在保温桶上,后来被猪猪侠一张一张揭下来,收进了抽屉里。
猪猪侠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