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们投宿在镇东的一家小客栈。
掌柜的搓着手,一脸为难:

二位客官,实在不巧,小店只剩一间房了。床就一张,您二位……
他看看钟离权,又看看吕洞宾,咽了口唾沫。

要不,挤一挤?
挤一挤就挤一挤。

钟离权大手一挥,想都没想。
都是自家兄弟,又不是没挤过。当年在东海,我们哥俩挤过一条破船,还挤过一张草席呢。

他说完,回头看吕洞宾。
你说是不是?

吕洞宾站在门口,没接话。
他看了看屋里那张不算宽的床,又看了看钟离权,过了两息,才说:

师兄,我睡地上就成。
钟离权一愣:
睡地上?有床不睡,睡地上?


我习惯了。
你习惯个屁!你什么时候习惯睡地上了?当年在破庙,你抢我半张草席抢得比谁都欢!

吕洞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钟离权看着他这个样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


师……师兄知道什么了?
吕洞宾内心很忐忑,他在想自己暗恋师兄这件事是怎么被师兄发现的,师兄知道了会怎么样。
钟离权并不知道此事。
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我……我没有
吕洞宾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来钟离权不知道他的暗恋,他的心里又庆幸又失落。他其实是担心钟离权知道他的喜欢后会将他当异类,避着他走。
钟离权一幅看穿了一切的眼神,语气沉溺:
为兄知道,男孩子嘛,号面子,师兄就宠你一次,一起上床睡吧。


不了师兄。
吕洞宾心里自是极其乐意,但他真的怕跟师兄睡一块会出什么事。
这个举动在钟离权眼里是对他满满的嫌弃。
他这个师弟怎么能这样,他都还没嫌弃吕洞宾,吕洞宾倒是先嫌弃上他了。
他无疑是愤怒的。
钟离权越想越来气,指着床:
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就睡这儿!

吕洞宾垂着眼:

师兄——
钟离权打断他:
你怎么回事?连一起睡都不行?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吕洞宾的确不把钟离权当兄弟。
他把钟离权当心头宠,当爱人,当自己的理想。)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灯火晃了晃,吕洞宾站在床边,垂着眼,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师兄想多了。
他既没否认,也没有承认。
钟离权哼了一声:
我想多什么了?你就是矫情。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

他说着,大步走到床边,把外袍一脱,往床上一躺,拍拍身边的位置:
来,睡这儿。再啰嗦,我把你绑床上。

吕洞宾站在床边,不敢看他。
灯火把钟离权的侧脸照得暖洋洋的,那人已经闭上眼睛,大咧咧地占了大半个床,还给他留了半边。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没再说什么,脱了外袍,躺到那半边上,背对着钟离权。
钟离权听见他躺下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才对嘛”,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睡着了。
吕洞宾背对着他,没有动。
他听着身后那道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而踏实,像潮水一样,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他攥着被角,慢慢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在暗处,悄悄红了一片。
他心道:

师兄,你这一句话,能让我记一辈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睡在我旁边。

也好。你不知道,我才能一直这样,睡在你旁边。
૮˶•⩊•˶ა 这章好戳人,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