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钟离权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伸手一摸——旁边空了,被窝还带着点热气。
他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吕洞宾已经穿戴整齐,端着一盆水从外头进来,说:

师兄,洗脸。
钟离权“哦”了一声,接过帕子抹了把脸,忽然想起来什么,说:
你昨晚不是说要睡地上?

吕洞宾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兄要我睡床上,我以师兄为先。
钟离权“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下床穿鞋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低头看了看,发现地上叠着一件外袍,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夜里叠好放在那儿的。
他愣了愣,抬头看吕洞宾:
你昨晚,到底睡哪儿了?

吕洞宾没看他,背对着他整理床铺:

床上。
钟离权“啧”了一声:
这不就对了。兄弟之间,挤一挤怎么了,非得睡地上,矫情。

他穿上外袍,大步出门去了。
他并不知道,吕洞宾站在屋里暗爽。
……
第二天夜里,他们又在镇东的客栈住了一晚。
晚饭是掌柜的端上来的,一壶酒,两个菜。
钟离权赶了一天的路,饿得狠了,抄起筷子就要吃,被吕洞宾按住了手:

师兄,慢着。
怎么了?

吕洞宾没说话。他端起那壶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

酒不对。
钟离权一愣,也凑过去闻——他闻不出什么,但师弟这人,鼻子比狗灵。他放下筷子,冷笑一声:
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屋顶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紧接着,窗外“嗖嗖”几声,几支冷箭破窗而入,钉在桌上、柱子上,箭尖泛着乌光,是淬了东西的。
钟离权骂了一句“果然”,抄起板凳就要往外冲。
吕洞宾却比他更快——他一手撑着桌面翻过去,还没落地,屋门已经被他一脚踹开。
门外两名蒙面人举刀就砍,吕洞宾侧身让过刀锋,单手扣住一人的手腕,往外一送,那人连人带刀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闷哼一声,滑下来不动了。另一人见他凶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朝他脸上扬——吕洞宾偏头避开大半,仍有几滴溅进了嘴里。
他身形晃了一下。
钟离权看见他晃那一下,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吕洞宾!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他,这才发现师弟的眼底已经有点发红——那瓶里装的不知道是迷药还是别的什么,他一时分辨不出。
可吕洞宾没倒。他站直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手心,又看向院墙上那两个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蒙面人,眼神冷了下去。
他走过去,单手拎起一个蒙面人的衣领,像拎一只鸡仔,直接扔出了院墙。另一个见势不妙,爬起来想跑,被他一脚踹翻,也拎起来,扔了出去。
钟离权站在屋里,看着师弟拎着两个成年人,像拎两袋米一样扔出墙去,有些气恼:
中了药还逞能!

吕洞宾回过头,声音有点哑:

师兄,我拎得动。
钟离权冲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拎得动你个头!走,进屋,我给你看看。

就在这时,客栈的房梁忽然“咔嚓”一声,塌了一角——有人从屋顶踩断了梁木,整片瓦顶朝他们砸下来。钟离权抬头,正要拉着吕洞宾闪开,一个人影已经先他一步——何仙姑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她一手撑住那根塌下来的房梁,一手拽住吕洞宾的后领,把他从瓦片底下拖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像拎一只猫。
何仙姑撑着房梁,拍拍手上的灰:

我说二位,查案就查案,别把客栈拆了。
钟离权瞪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来就赶上你们拆房子。
钟离权没工夫跟她贫嘴,扶着吕洞宾进屋坐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扔出墙外的那两个蒙面人——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药,到底是谁下的。

他低头,看着师弟眼底那点还没褪干净的红,心口那个位置,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何仙姑把两个蒙面人又拖起来审了一遍,这回问得更细——药是谁给的,钱是谁付的,接头的地方在哪。
其中一个熬不住,吐出一个地名:

福禄寿三星,藏宝阁。
何仙姑的手顿住了。她回头看钟离权。钟离权也听见了,他站在院里,夜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他沉默了很久,才说:
三星的藏宝阁……他们连那里都伸进手了。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井水那股凉丝丝的潮气。1
感谢太太的产出!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