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凌晨三点的训练室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基地里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还亮着。

严浩翔是被渴醒的。

他摸黑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路过贺峻霖的房间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严浩翔皱了皱眉，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些。

"……进来。"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严浩翔推门进去，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打在贺峻霖蜷缩在电竞椅上的身影上。他裹着一条薄毯，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不睡觉，在这干什么？"严浩翔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贺峻霖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什么："看录像。"

"谁的？"

"我自己的。"

严浩翔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是今天下午训练赛的录像回放。贺峻霖把进度条拖到了那波抢龙的位置，画面定格在大龙坑前，五个人影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

"你在复盘？"严浩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嗯。"贺峻霖终于抬起头，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我在算一个东西。"

"什么？"

"如果当时你没有用身体帮我挡那一下，我的澜能不能活着抢到龙。"

严浩翔愣了一下。

贺峻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画着圈："答案是——不能。对面的辅助手里捏着一个闪现惩戒，就算我算准了血量，他也能在我出手的瞬间把龙抢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严浩翔，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所以你那一下，不是多余的。"

严浩翔没有说话。

贺峻霖又转回去看屏幕，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习惯欠别人。"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开始泛起鱼肚白。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看着贺峻霖的侧脸。屏幕的蓝光一帧一帧地在他脸上流转，像是一条无声的河。他突然发现，贺峻霖其实很瘦，薄毯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折断。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赛场上凶得像一头不要命的狼。

"贺峻霖。"

"嗯？"

"你上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键盘声戛然而止。

贺峻霖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严浩翔注意到，他身上的薄荷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抑制剂有副作用。"严浩翔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长期大剂量使用会导致信息素紊乱，严重的甚至会损伤腺体。"

贺峻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用抑制剂？"

"你身上的薄荷味不对。"严浩翔说，"自然状态下的Omega信息素是流动的，有起伏，有强弱。但你身上的味道太稳定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只有抑制剂能做到。"

贺峻霖沉默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薄毯从腿上滑落，露出穿着短裤的双腿。严浩翔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块医用胶布，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那是抑制剂注射贴的位置。

"三个月前开始的。"贺峻霖的声音很轻，"被禁赛之后，我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我的腺体发育不完全，属于Omega里比较罕见的'半分化'体质。"

"什么意思？"

"就是……"贺峻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我的腺体没有完全成熟。它不会像正常Omega那样有规律的发情期，而是随机发作。可能一个月一次，也可能半年一次，完全没有预兆。"

严浩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所以你用抑制剂强行压住它。"

"不然呢？"贺峻霖偏过头，"在赛场上突然发情？让整个联盟看我的笑话？"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刺的尖锐，但严浩翔听出了藏在底下的恐惧。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撑了太久之后，终于被人看见伤口时，本能的防御反应。

严浩翔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光线涌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桌上的空咖啡杯、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贺峻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今天训练赛取消。"严浩翔说。

贺峻霖皱眉："什么？"

"我说的。"严浩翔转过身，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坚定，"今天不训练，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需要——"

"贺峻霖。"严浩翔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的腺体问题不解决，迟早会在赛场上出事。到时候不是禁赛三个月能解决的了。"

贺峻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手指攥着薄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久到严浩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贺峻霖才闷闷地开口：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哪种？"

"像是……"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我老板一样。"

严浩翔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语气？"

贺峻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暴风雨过后从云层里探出头的一小片蓝天。

"求我。"

严浩翔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贺峻霖面前单膝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贺峻霖，我求你，跟我去医院。"

贺峻霖的表情裂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严浩翔真的会这么做，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股薄荷味突然变得又甜又软，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薄荷糖，完全没有攻击性。

"你——"他猛地站起来，薄毯掉在地上，"你有病吧！"

严浩翔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所以，去不去？"

贺峻霖瞪了他半天，最后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去。"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基地里开始有了人声，走廊里传来丁程鑫打着哈欠去洗漱的声音，厨房里马嘉祺煮粥的香气隐隐飘过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严浩翔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峻霖后颈上那块翘起的医用胶布，眼底的光沉了沉。

腺体半分化，随机发情，没有预兆。

这意味着，贺峻霖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而他是唯一知道引线在哪里的人。

严浩翔站起身，拿起贺峻霖扔在桌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吧。"

贺峻霖裹紧了外套，跟在严浩翔身后走出房间。走廊里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贺峻霖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突然开口：

"严浩翔。"

"嗯？"

"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疼不疼？"

严浩翔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

贺峻霖的表情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不疼。"严浩翔说。1

"骗人。"

"……疼。"

贺峻霖哼了一声，快步走到他前面，背对着他说了句：

"活该。"

严浩翔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空气中，海盐和薄荷的味道缠绕在一起，在清晨的光线里，温柔得不像话。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基地里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还亮着。

严浩翔是被渴醒的。

他摸黑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路过贺峻霖的房间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严浩翔皱了皱眉，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些。

"……进来。"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严浩翔推门进去，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打在贺峻霖蜷缩在电竞椅上的身影上。他裹着一条薄毯，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不睡觉，在这干什么？"严浩翔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贺峻霖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什么："看录像。"

"谁的？"

"我自己的。"

严浩翔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是今天下午训练赛的录像回放。贺峻霖把进度条拖到了那波抢龙的位置，画面定格在大龙坑前，五个人影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

"你在复盘？"严浩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嗯。"贺峻霖终于抬起头，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我在算一个东西。"

"什么？"

"如果当时你没有用身体帮我挡那一下，我的澜能不能活着抢到龙。"

严浩翔愣了一下。

贺峻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画着圈："答案是——不能。对面的辅助手里捏着一个闪现惩戒，就算我算准了血量，他也能在我出手的瞬间把龙抢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严浩翔，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所以你那一下，不是多余的。"

严浩翔没有说话。

贺峻霖又转回去看屏幕，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习惯欠别人。"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开始泛起鱼肚白。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看着贺峻霖的侧脸。屏幕的蓝光一帧一帧地在他脸上流转，像是一条无声的河。他突然发现，贺峻霖其实很瘦，薄毯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折断。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赛场上凶得像一头不要命的狼。

"贺峻霖。"

"嗯？"

"你上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键盘声戛然而止。

贺峻霖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严浩翔注意到，他身上的薄荷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抑制剂有副作用。"严浩翔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长期大剂量使用会导致信息素紊乱，严重的甚至会损伤腺体。"

贺峻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用抑制剂？"

"你身上的薄荷味不对。"严浩翔说，"自然状态下的Omega信息素是流动的，有起伏，有强弱。但你身上的味道太稳定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只有抑制剂能做到。"

贺峻霖沉默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薄毯从腿上滑落，露出穿着短裤的双腿。严浩翔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块医用胶布，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那是抑制剂注射贴的位置。

"三个月前开始的。"贺峻霖的声音很轻，"被禁赛之后，我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我的腺体发育不完全，属于Omega里比较罕见的'半分化'体质。"

"什么意思？"

"就是……"贺峻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我的腺体没有完全成熟。它不会像正常Omega那样有规律的发情期，而是随机发作。可能一个月一次，也可能半年一次，完全没有预兆。"

严浩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所以你用抑制剂强行压住它。"

"不然呢？"贺峻霖偏过头，"在赛场上突然发情？让整个联盟看我的笑话？"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刺的尖锐，但严浩翔听出了藏在底下的恐惧。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撑了太久之后，终于被人看见伤口时，本能的防御反应。

严浩翔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光线涌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桌上的空咖啡杯、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贺峻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今天训练赛取消。"严浩翔说。

贺峻霖皱眉："什么？"

"我说的。"严浩翔转过身，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坚定，"今天不训练，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需要——"

"贺峻霖。"严浩翔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的腺体问题不解决，迟早会在赛场上出事。到时候不是禁赛三个月能解决的了。"

贺峻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手指攥着薄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久到严浩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贺峻霖才闷闷地开口：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哪种？"

"像是……"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我老板一样。"

严浩翔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语气？"

贺峻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暴风雨过后从云层里探出头的一小片蓝天。

"求我。"

严浩翔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贺峻霖面前单膝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贺峻霖，我求你，跟我去医院。"

贺峻霖的表情裂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严浩翔真的会这么做，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股薄荷味突然变得又甜又软，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薄荷糖，完全没有攻击性。

"你——"他猛地站起来，薄毯掉在地上，"你有病吧！"

严浩翔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所以，去不去？"

贺峻霖瞪了他半天，最后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去。"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基地里开始有了人声，走廊里传来丁程鑫打着哈欠去洗漱的声音，厨房里马嘉祺煮粥的香气隐隐飘过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严浩翔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峻霖后颈上那块翘起的医用胶布，眼底的光沉了沉。

腺体半分化，随机发情，没有预兆。

这意味着，贺峻霖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而他是唯一知道引线在哪里的人。

严浩翔站起身，拿起贺峻霖扔在桌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吧。"

贺峻霖裹紧了外套，跟在严浩翔身后走出房间。走廊里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贺峻霖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突然开口：

"严浩翔。"

"嗯？"

"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疼不疼？"

严浩翔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

贺峻霖的表情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不疼。"严浩翔说。

"骗人。"

"……疼。"

贺峻霖哼了一声，快步走到他前面，背对着他说了句：

"活该。"

严浩翔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空气中，海盐和薄荷的味道缠绕在一起，在清晨的光线里，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