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严浩翔从里面反锁,咔嗒一声,轻得像一根针落在棉花上,却在贺峻霖的耳膜里炸开了一声闷响。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沙发、一面镜子和一个衣柜。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打在严浩翔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赛场上的锋利,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贺峻霖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锁门干什么?怕我跑了?”
严浩翔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落在贺峻霖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到手却还没拆封的武器。
“你刚才那波抢龙,”严浩翔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临时反应。”
贺峻霖挑了挑眉:“哦?”
“你对大龙血量的判断精确到个位数,惩戒的释放时机卡在了对面打野技能CD的最后一秒。”严浩翔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提前算好了。”
贺峻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慢慢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严浩翔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窄的茶几。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传闻里那个只会莽的疯子。”严浩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每一次激进,都是算过的。你不是不怕死,你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死。”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峻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那股薄荷味又冒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尖锐的、带着攻击性的冷冽,而是像冬夜里窗台上结的一层薄霜,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你观察力倒是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被禁赛三个月,你以为我是因为喷队友?那群废物不配让我开口。”
严浩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贺峻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没有了挑衅和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然。
“我隐瞒Omega身份打职业,是因为我只有这一条路。”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青训营不要Omega,俱乐部不要Omega,联盟的规则表面上没有禁止,但每一个教练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他们怕我在赛场上发情,怕我拖后腿,怕我……”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怕我证明他们错了。”
严浩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贺峻霖身上的薄荷味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防御性的尖锐,而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那种味道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他从未触碰过的门。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严浩翔问。
贺峻霖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因为你闻得出来。与其等你自己发现,不如我亲口说。至少这样,主动权还在我手里。”
“你就不怕我举报你?”
“你不会。”贺峻霖答得毫不犹豫。
严浩翔沉默了。
“为什么这么确定?”
贺峻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了严浩翔面前。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严浩翔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因为你在游戏里救了我。”贺峻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一个会救你的队友,不会转头就出卖你。”
严浩翔抬眼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能闻到贺峻霖身上那股薄荷味,近在咫尺,浓烈得几乎要将他溺毙。
“贺峻霖,”严浩翔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贺峻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但眼底没有笑意,“我在赌。赌你不会让我输。”
空气凝固了。
严浩翔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贺峻霖垂在耳侧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
“你赢了。”他说。
贺峻霖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严浩翔的手已经收回,指尖残留的温度像是烙在了他的皮肤上。
“但是,”严浩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下来,“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赛场上,我保你。赛场下——”他凑到贺峻霖耳边,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你的信息素,归我管。”
贺峻霖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镜面,退无可退。他能感觉到严浩翔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颈侧,海盐味铺天盖地地涌来,不再是赛场上那种克制而沉稳的味道,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占有欲的霸道。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严浩翔,”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这是在标记我吗?”
严浩翔退开半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还没。但快了。”
贺峻霖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行啊,Alpha大人。”他伸手推开严浩翔的胸口,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标记谁。”
门被拉开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涌了进来,冲淡了满室纠缠的信息素。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贺峻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空气中,海盐与薄荷的味道终于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