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书香雅苑的单元楼就慢慢醒了过来。

楼道里陆续传来开门声，油烟机嗡嗡的运转声从各家门缝隐隐飘出来。苏晚简单扎好头发，背上书包刚关上家门，声控灯应声亮起。

隔壁黄芷陶家的门紧跟着推开，黄芷陶手里拎着保温杯，装着温热的豆浆：“早，正准备去敲你家门呢。”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乔英子背着书包从八楼跑上来，没过两秒，楼上又响起方一凡咋咋呼呼的叫喊。

“快点快点！再不走早读就要迟到了！”方一凡一边往下冲，季杨杨跟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往下走，还伸手拽了一把差点踩空台阶的方一凡。

五个人就在九层的楼道口汇合。

清晨微凉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带着草木淡淡的潮气。英子一边走一边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黄芷陶时不时帮她纠正两个发音；方一凡一路上还在哀嚎昨天晚上写不完的数学卷子；季杨杨安静地走在外侧，偶尔会提醒大家过马路小心来往车辆。

一群少年并肩走向春风中学，书包带子在肩头轻轻晃荡，高三平凡又重复的一天，就这样正式拉开序幕。

转眼就到了周末。

不用早起上早读，紧绷了整整一周的节奏终于稍稍松快下来。书香雅苑这栋楼里，几家大人早就约好了，周末晚上在方家聚餐。童文洁早早就在微信群里挨个通知，英子和宋倩，黄芷陶和她父母，季杨杨的爸妈刘静、季胜利，连苏晚也被特意邀请过来。

傍晚五点多，楼道格外热闹。

宋倩拎着一大袋刚采购好的生鲜果蔬，带着英子从八楼往上走；九楼的刘静领着黄芷陶，手里提着自己卤好的牛肉；十一楼的季胜利与儿子季杨杨，也下楼往十楼方家走。

苏晚接到消息，稍稍收拾了一下，拎了一小盒自己亲手烤的曲奇饼干，敲开了十楼方家的大门。

方家客厅已经热闹开了。方圆系着围裙在厨房叮叮当当忙活，炒菜的香气一阵阵往外飘，童文洁来回穿梭，摆碗筷、收拾茶几上散落的书本。

“来啦来啦，快进来，不用这么客气还带东西。”童文洁连忙上前接过苏晚手里的饼干盒子，笑着把人往屋里让。

一屋子大人说说笑笑，几个孩子自觉地扎堆躲到阳台旁边的小会客区域，躲开大人们唠家常。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傍晚的晚风徐徐吹进来。

方一凡一屁股坐到地毯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能歇会儿了，这周卷子堆得都快把我埋了。”

季杨杨靠在阳台栏杆边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机。

乔英子盘腿坐下，随手翻开随身带来的一本航天科普书：“知足吧，下礼拜还要进行月考，我妈已经开始给我划重点了。”

黄芷陶坐在一旁的沙发边，手里拿着单词本，却也没有强迫自己埋头苦读，只是随意翻着，时不时抬眼听听大家闲聊。

苏晚挨着黄芷陶坐下，目光望向客厅里闲谈的几位长辈。

客厅那边，宋倩跟刘静坐在一起聊天，聊高三孩子的学习状态，各科的分数起伏；童文洁时不时插进几句话，一会儿吐槽方一凡成绩不上不下，一会儿又宽慰宋倩不要对英子逼得太紧；方圆隔着厨房门探出头，时不时接一两句梗，气氛松弛又和睦。

刘静性子温婉，看向阳台这边的少年们，柔声开口：“苏晚，你转学过来还习惯吗？这边高三节奏很紧，要是学习上有什么难处，千万别拘束。”

苏晚抬头笑了笑：“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而且又住在同一栋楼，特别方便。”

季胜利坐在一旁，是干部的沉稳模样，微微颔首，也温和说道：“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孩子们都要好好把握高三这一年。”

“就是，以后放学回家，不会做题直接楼上楼下敲门，谁有空就找谁问。”方圆举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大声接话，引得一屋子人全都笑起来。

饭菜一道道端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圆桌。方圆的红烧鱼，刘静带来的卤牛肉，宋倩拌的爽口凉菜，还有童文洁炖的排骨汤。

大人们不断往孩子们碗里夹菜。

童文洁给方一凡夹了一大块鱼肉，嘴上还不忘念叨：“多吃点，补补脑子，下次数学考试可不许再滑坡。”

方一凡苦着脸接住，小声跟旁边季杨杨对视了一眼，满脸无奈。

宋倩给英子盛了一碗汤，轻声叮嘱：“吃完晚饭回去，咱们再梳理一遍物理错题。”

英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轻轻“嗯”了一声。

刘静温柔地给黄芷陶和苏晚都夹了卤牛肉：“你们两个女孩子，多吃点，别总惦记着刷题，也得好好吃饭。”

季胜利看向季杨杨，语气带着长辈的期许：“杨杨，你也多吃，不要总惦记赛车，学习也不能松懈。”

季杨杨抿了抿唇，没有反驳，默默扒了两口饭。

餐桌上，一边是家长绕不开的高三、成绩、模考，一边是少年们悄悄交换的眼神。

晚饭吃到后半段，大人们聊起孩子之后的志愿、大学，气氛微微变得有些凝重。

方一凡最先受不了这份压力，放下筷子：“我说各位家长，咱们聚餐能不能先暂时不谈成绩啊？周末就不能开开心心吃顿饭吗？”

这话一出，餐桌上短暂安静一瞬，紧接着童文洁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胳膊，又忍不住被他逗笑。

“行行行，不说学习。”童文洁哭笑不得，“吃饭吃饭。”

晚饭结束之后，大人们留在客厅喝茶继续聊天。五个孩子主动担负起收拾碗筷的活，端盘子、收垃圾，一块儿挤进厨房。水龙头哗哗流水，水流冲刷碗碟，隔绝了客厅长辈的谈话声。

狭小的厨房，一下子属于他们几个人。

黄芷陶站在水池边洗碗，苏晚在一旁帮她递抹布；英子负责把盘子全都摞整齐；方一凡蹲在地上收拾餐桌掉落的残渣，季杨杨拿起垃圾袋打包厨余垃圾。

“还是这儿舒服，终于不用听志愿分数那一套了。”方一凡长长叹了口气。

黄芷陶一边冲洗碗筷，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家长也是担心我们，只是有时候方式太急了。”

晚风穿过厨房的窗户，夜色彻底笼罩住书香雅苑，楼外点点灯火连成一片。

高三很苦，试卷成堆，前途未知，可好在楼上楼下，家人相伴，朋友就在身边。

收拾完毕，时间已经不早。各家陆续告辞。

走出方家房门，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次次亮起熄灭。英子往下回八楼，黄芷陶和刘静走向九层，苏晚跟他们一道下楼，季杨杨陪着季胜利走上十一楼。

分别的时候，黄芷陶侧过头，轻声说道：“明天周日下午，咱们要不要约在楼下小花园，一起刷几套卷子？遇到难题还能互相讨论。”

“好啊！”英子立刻点头。

方一凡哀嚎一声，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应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