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故里16% 旧城暗影

白幼黎到南境边城的第二日，天没亮就起了。

她没惊动韩昭，只带着青栀和摇月上了城头，南境天亮得早，远处山影已经能看出轮廓，白幼黎扶着城垛往下看，护城河只剩薄薄一层水，河滩上还留着几道车辙

随后顺着城头走了一圈。

城不大，东南西北四门，守军不过三千，白幼黎走完一圈，脸色不算好看，南境这城已经老旧，几处垛口都有缺损，守军甲胄尚算整齐，可一个个面上都带着疲色

白幼黎点头

下了城头，白幼黎去了伤兵营，南境前阵子刚打过几场小仗，伤兵不少，白幼黎进去时，正有军医在换药，她没让人通报，只站在一旁看，有个年轻士兵腿上伤得不轻，军医一碰，他疼得直抽气，白幼黎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有些发肿，她转头问军医

军医低头

白幼黎没说话，她起身在伤兵营里转了一圈，出来时脸色更沉，韩昭闻讯赶来，见白幼黎面色不好，忙要解释，白幼黎摆摆手

韩昭应下，领着她往城北去。

粮仓在城北一个旧院子里，白幼黎进去时，只看见十几只半满的粮袋，堆在墙角，旁边还放着些发黑的干菜

白幼黎打开一袋米，抓了一把，米粒偏黄，还混着些砂，她松开手

韩昭面露愧色

白幼黎看向她

韩昭一愣，随即重重抱拳

白幼黎没再说这个，只让韩昭把近几月的军需账拿出来，韩昭应下，转身去办，白幼黎在粮仓外站了片刻，又让人把城里的守备图取了来，她没回住处，就在仓房旁一间空屋里，把图铺开看，南境山多，敌军若进来，最容易走的还是西边谷道，白幼黎用炭笔在图上圈了几处，又标了粮道。

青栀端了水来，白幼黎喝了一口

青栀看她

白幼黎向来不喜等，当日午后，她便点了三百人，自己带着出城，韩昭要跟，白幼黎没让，只叫她把城守好，摇月有些担心，白幼黎看她

摇月挺直背

白幼黎笑了一声，没再拦。

西边谷道不宽，两旁林木茂密，白幼黎带人进去后，先散开搜查，地上果然有马蹄印和几处火堆残迹，看数目不像只是小股骚扰，白幼黎蹲下看那火堆，炭还带着点余温，她低声道

青栀立刻让人噤声。

白幼黎没再往前走，只让一队人从侧边绕上去，她自己带着余下的人，慢慢往前压，谷道尽头是一处断崖，白幼黎刚要让人搜山，头顶忽然落下一片箭雨，她反应极快，一把将摇月按在地上，同时喊道

青栀已经挥剑拨开几支箭，护在白幼黎身前。2

箭雨只落了两波，随后山上有人影往下冲，白幼黎半跪起身，短刃已经出了鞘，她没等敌人近前，反而迎着冲了上去，当先那人被她一脚踹在胸口，往后倒去，撞翻了两个同伙，青栀和亲卫们跟着压上，很快把冲下来的人围住，摇月补了几刀，手稳得出奇。

山上的箭手见势不妙，想撤，白幼黎没让人追，只叫青栀留几个活口，片刻后，谷道里安静下来，白幼黎走到一个被按住的人面前，扯下他的蒙面布，是昭阳人的脸

那人咬死了不开口，白幼黎没多说，只让人绑了，带回去审。

回城时，日头已经偏西，韩昭在城门口等得心急，见白幼黎回来，才松了口气，白幼黎下马，把短刃归鞘

韩昭应下，白幼黎走了两步，又停住

当夜，白幼黎坐在灯下看韩昭送来的军需账，账面上有几笔进项，写得漂亮，可对应的粮草却对不上，她提笔在纸上圈了几处，正要叫青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走动，白幼黎没动，只把灯芯拨亮，片刻后，青栀在门外道

白幼黎手一顿，起身开门，张真源站在门外，一身风尘，甲上还沾着泥，白幼黎看着他，半晌才道

张真源抱拳

白幼黎没说话，只侧身让他进来，张真源迈过门槛，又低声补了一句

白幼黎没理他，只让青栀去备热水，她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账本，可余光却落在张真源身上，他站在那儿，像一根从京里追来的旧钉子，不说话，也不肯走。

白幼黎到底先开了口

白幼黎看他

白幼黎没说话，张真源走到她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到桌上

白幼黎看着那饼，有些无语

白幼黎没接

白幼黎没动，张真源便自己挽起袖子，小臂上那道伤已经结了新痂，颜色浅了些，白幼黎扫了一眼

白幼黎不理他，只把灯推近些，继续看账，张真源便退到一旁，安静站着，像以前在军中那样。

过了一会儿

张真源眼睛微亮

白幼黎没再说话，只在账本上又添了两笔，窗外起了风，南境的夜里，风声又湿又沉，像从山那边一路压过来。

白幼黎合上账本

张真源没动，白幼黎抬眼

张真源摇头，行了个礼，转身出门，白幼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南境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