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黎要再去南境的消息,到底没能瞒住。
第二日一早,白幼曦便来了她府上,白幼黎正在院中看青栀收拾行装,见长姐进来,便停了手,白幼曦没让人通报,径直走到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说

母皇昨夜召你,是为南境的事?
白幼黎点头
南边有异动,我过去看看

白幼曦皱眉

才回来几日,又要走?
总不好让旁人替我去

白幼曦看她片刻,没再劝,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南境几处边城的旧档,我让人抄了一份,你带在路上看
白幼黎接过,道了声谢。

京里有我,你只管去,只是京中那几位公子,若是真心,这几个月该会更急
白幼黎没说话,白幼曦点到即止,也不多问,坐了一会儿便走了,白幼黎送走长姐,回身就看见摇月从外头进来,手里又拿着两封帖子。
谁家的


一封是丁府送来的,邀殿下去城外茶庄小坐,一封是贺府递的,说贺公子新得了几卷南边水路图,问殿下需不需要
白幼黎没接
丁程鑫倒有闲心

摇月笑着说

人家哪是有闲心,是听说您要出远门,急着见您呢
白幼黎看她一眼,摇月立刻闭嘴。
青栀从屋里出来,说行装已理得差不多,白幼黎让她再去库房取两瓶金疮药,青栀应下,摇月凑到白幼黎身边,小声说

殿下,您说丁公子怎么总爱请人喝茶?上回是桃林,这回是茶庄,下次怕不是要请去船上
你倒比我还清楚他的路数

摇月嘿嘿笑

我替您留心嘛
白幼黎没接话,她心里清楚,丁程鑫这般三番四次地递帖,不是真只为喝茶,他是在告诉她,她若要走,他就在京里等着,这种不动声色的好,最是麻烦,也最让人记着。
这日午后,白幼黎去了城外小苍山,赤羽军休整未毕,但已有部分人马可先行,她要趁走前,把南下的行军路线再与副将们过一遍,中军帐里烧着炭,白幼黎进去时,几个副将已经到了,她没多话,把地图铺开,一条一条分下去,谁带前锋,谁押粮草,谁留京接应,都定了。
张真源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营中,他站在帐外,等白幼黎议完事出来,才上前

殿下要去南境,怎么不与我说?
白幼黎看他
你伤还没好,说了你也不能去


我能
能也不带

张真源没说话,只抿紧了唇,白幼黎放轻语气
你替我把京里这摊子看住,就是帮我

张真源看她

京里有丁程鑫,有贺峻霖,还有我母亲在,多我一个不多
那你便替我看住你自己

张真源一愣
别让我在南境还要担心你伤又裂开

张真源低下头,不再争。
白幼黎说完,便往营外走,青栀牵马过来,白幼黎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
等我回来,你伤若还没好全,我送来的药就当白熬了

张真源点头,声音闷闷的

我会好
白幼黎没再说话,打马走了。
回府时,天已擦黑,白幼黎刚下马,门房就说丁府来了人,是丁程鑫的侍从扶桑,扶桑在门房等了许久,见白幼黎回来,忙上前行礼

二殿下我家公子明日想出城一趟,问殿下有没有空同去
明日没空

扶桑也不恼,只从怀里取出个小布包

公子说,殿下若没空,就把这个交给您
白幼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枚半旧的平安符,针脚细密,颜色有些淡了,像是贴身戴了多年

公子说,这符是幼时一位旧人送的,殿下若不嫌弃,就带着
白幼黎没说话,她捏着那枚符,指腹摩挲过上面几道旧纹,忽然觉得,丁程鑫这个人,真是一点一点把自己往她这里送。
替我谢他

扶桑应下,行了个礼走了,白幼黎把平安符收进袖中,转身进府,摇月跟在后头

殿下,丁公子这算是定了?
定什么


都送平安符了,这还不叫定?
白幼黎没理她
去把我明日要穿的衣裳准备出来

她走进书房,把那张南境地图重新铺开,案头灯下,平安符静静躺着,像在替谁守着一句没说出口的“早点回来”。
白幼黎看了一会儿图,又拿起那枚平安符,符不大,边角已经起毛,中间那根红绳旧得发白,像被谁贴身戴过许多年,白幼黎把它翻到背面,借着灯看,背面用极细的线绣了个“黎”字,线色与符面几乎融在一处,不细看,真看不出来。
白幼黎手一顿,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似乎真有过这样一枚符,那时她还小,君后带她去宫外看灯,遇到的那个与家人走散的男孩,急得直哭,她把人带回灯下,又怕他再丢,就从自己脖子上摘了这符给他,后来君后寻来,那男孩也被家仆接走,她连名字都没问。
原来是他。
白幼黎将符缓缓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压进掌心,灯烛轻晃,像是那年宫外灯市上的风,吹过了许多年,又吹回她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