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黎在回府路上被宫里的人拦下了。
来人是个年轻女官,骑一匹枣红快马,见着白幼黎的马车,翻身下来行礼,说女皇有急事召见,请二殿下即刻入宫,白幼黎没问什么事,只让青栀掉转马头,青栀应了一声,扬鞭催马,摇月在车里坐直身子,小声说

这个时辰召您,怕不是小事
白幼黎没说话,只把车窗掩上,车行得快,两壁街景很快化成一片模糊黑影,到了宫门,白幼黎下车,理了理衣摆,便往女皇寝殿去,青栀和摇月被留在宫门外,只她一人进去,宫道两旁的灯已经点起来了,光从头上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拖得极长。
女皇白望舒还没歇下,正坐在殿中批折子,见白幼黎进来,她放下朱笔,摆摆手让殿里伺候的人都退下去,白幼黎行了个礼,白望舒让她坐,又亲手倒了杯茶推过去,白幼黎没喝,只问
母皇深夜召儿臣来,出了什么事?


南境来了军报,你先看看
白幼黎接过折子,就着灯快速扫了一遍,军报上说,南境蛮族近日异动,有几股散兵越过了旧界,烧了两个边村,白幼黎眉头微拧,南境那帮人不安分,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料到会趁着她回京时闹起来。
母皇想让儿臣去?

白望舒叹了口气

朕原本不想让你刚回来又走,可南境不比北境,山多林密,你带过的兵更熟,旁人去,朕不放心
儿臣明白

白望舒看她,眼里有些舍不得

朝中会有人说话,说你才回京就离京,是朕不疼你,可朕知道,这大燕的安稳,一半在你身上
白幼黎没有接这话,她不爱听这些,也不愿母皇说这些,她只道
儿臣是将军,也是皇女,南境有乱,自然该去

白望舒点头

只是还有一事,你这回京,亲事还没定下,若再一走,又不知拖到何时,朕想,在你走前,先定一个
白幼黎看向母皇

不是逼你,只是你后院空着,朕总不安心,你若有看得上的,哪怕是先入府一个,也好
白幼黎沉默片刻
儿臣没想好


那就先不定,但你要答应朕,若在南境遇着合适的,别躲
白幼黎哭笑不得
母皇,儿臣是去打仗


打仗归打仗,若有人千里迢迢追去南境,那便是真心,你总得给人机会
白幼黎没说话,她想起回京这些日子,丁程鑫的灯,马嘉祺的旧影,张真源的药,贺峻霖的伞,这些人来得有前有后,却没有一个真让她厌烦。
儿臣记下了

白望舒这才笑了,母女两个又说了几句南境布防的事,白幼黎讲得简短,白望舒听得很认真,殿中烛火轻晃,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屏风上,像许多年前君后还在时那样,白幼黎要告退时,白望舒叫住她

你父君若还在,见你如今这样,一定高兴
白幼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嗯

随后便推门出去了。
宫门外,青栀和摇月还候着,见白幼黎出来,两人忙迎上去
回府

青栀低声问

殿下,可是要出征?
回府再说

摇月跟在后头,不敢多问,三人的影子被宫灯拉长,一路往宫外去。
马车上,白幼黎闭目靠了一会儿,才慢慢说
南境有动乱,我可能要走一趟


啊?那京里的亲事怎么办?
白幼黎没睁眼
母皇说,走前不定也行

摇月小声嘀咕

这下几位公子怕是要急坏了
白幼黎没接话。
她掀开车帘,外头起了风,春夜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街边的灯笼左摇右晃,白幼黎忽然想,若她真去了南境,回来时,京城还会不会有人像如今这样,惦记着给她留灯。
回到府中,白幼黎没有马上去睡,她让青栀把南境旧图找出来,又让摇月去厨房煮了壶浓茶,书房里很快铺满了山川地势图,白幼黎站在图前,手指从南境边城往北划,一路划过几处山道,她看得极慢,偶尔在纸上记两个地名,南境那边山多雨多,行军最难,若真要过去,得比北境更早做准备。
青栀端着灯站在旁边

殿下若要去,府里这些事可要先放一放
府里没什么放不下的


可这几位公子,怕不会这么想
白幼黎看她一眼

丁府今日又送了帖子,问殿下哪日得空,想请去城外新开的茶庄坐坐
白幼黎没作声

马府也递了信,说马公子新得了几卷北境旧图,若殿下要用,可让人送来
嗯

仍看着地图,摇月端着茶进来,小声补了句

护国将军府倒没递帖,不过张公子派人送了两坛伤药,说殿下若去南境,那边湿气重,先备着
白幼黎终于抬起头,她看着那两坛伤药,又看了眼丁马两家的帖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这些人分明都还不知道她要去南境,却已经像提前得了风似的,各自把能做的事做了,白幼黎不傻,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都收下吧

青栀点头,摇月把药坛抱到外间,又探头说

那殿下若真去南境,可还回来过年?
我尽量

摇月掰着手指算了算,小声说

那还能赶上春日桃花
白幼黎没接话。
她重新看向地图,南境那片山川被灯照得发黄,她这一走,怕又要好几个月,可这一次,她竟不是毫无挂碍地只想战场,京城这座府邸,似乎也成了她得算进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