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冰岛又待了几天。
李轻晚要走的那天早上,温然站在她房门口,看她收拾那只旧琴盒,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
李轻晚把琴盒的搭扣扣好,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章老师那边顺路,我就搭他的飞机回去。你们俩好好走你们的,不用绕路送我。”
温然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被顾昀迟从身后按了一下肩膀。他没回头,但感觉那只手的力道不大,意思是——让她走吧。
他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只是走过去帮李轻晚拎起琴盒,说:“那到了给我打电话。”
李轻晚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再说话。章昉懿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黑色轿车停在灰白的雪地里,像一枚安静的注脚。温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身影向他挥了挥手。
不是之前在孤儿院的那个眼神,也不是在“墓碑”上的相片的那个眼神——他终究不是七年前的那个棋子了。
只是一棵找到归属的树。
温然看着那辆车开远,一直到它拐过山路尽头,才收回视线。
顾昀迟也没催他,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等他回头的时候,才说了一句:“走吧。”
温然转过身,车门已经给他打开了。他弯腰钻进去。
极光只在夜里出现,白天的时候天是那种很浅很浅的蓝,像被水洗过一遍,又薄又透。路边的积雪被晒出一层细细的闪光,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然坐在后座上,车窗半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雪味。
他关上车门,车子缓缓启动。民宿的白色屋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雪地尽头的一个点。
温然看着那个点消失,然后靠回座椅里。
——慢慢松了下来。
窗外是冰岛白天的光,薄而清透。他知道,他们正在往家的方向走。
车子驶上公路的时候,他才开始动。
温然才慢慢认出这辆车。
黑色迈巴赫,后座宽敞,皮质座椅的气味、空调出风口的朝向、甚至车窗升降键的触感——一切都很熟悉。
那时候温然被绑匪被带走,温然当然记得,他在倒之前看见顾昀迟的时候,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慌乱、失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顾昀迟那种表情。然后他上了同一辆黑色迈巴赫,坐在后座,看着顾昀迟关上车门,坐在他旁边,气息还没平下来。
之后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人也会怕失去他。
他走过了很多路。被当药送到他身边,被推开,被留下,被放弃,被重新捡起来。他死过一次,换了一个名字,又活了过来。他以为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整条无法跨越的河,但当他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
原来那条河他们早就一起蹚过来了。
他想起不久前顾昀迟在冰岛的雪地里说过的那句话:“永远太缥缈了,在一起一辈子吧。”现在他坐在这辆曾经载着他走向“未知”的车里,和同一个坐在副驾的人一起,正往一个他已知的地方去——回去结婚。
车子还在往前开。窗外是机场高速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手没有被绑住,这次他知道他要回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