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在身后缓缓流动,像一条不肯合拢的河。
温然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圈。金属的温度已经和他自己的体温融为一体,戴了几天,已经不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了——但偶尔低头看见,还是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顾昀迟……”
“……我好像,真的可以姓李了。”
顾昀迟本来在看手机——贺蔚又发了十几条未读消息,他没点开,面无表情地直接划掉了。听到温然的话,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目光从温然的手指上掠过,又落回他脸上。
温然没抬头,睫毛半垂着,像是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戒指听的。
顾昀迟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
“早就该姓李了。磨蹭到现在。”
温然终于抬眼看过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用手背很轻地擦了一下眼尾,像是抹掉一点并不存在的东西。
“……过来。”
顾昀迟的声音低了半度,带着点不明显的哑。
温然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顾昀迟已经垂下眼没看他了,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磕了两下,像是在等什么。
“怎么了?”温然问。
顾昀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温然眼下——动作放得很轻,语气却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淡。
“哭什么。戒指又不会跑。”
他的指节微微收紧,垂下眼没看温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猪。”
温然轻轻摇了摇头,过了几秒,才抬眼看他:“不一样……”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说:
“顾昀迟,我好感动啊。”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我可以抱你吗?”
顾昀迟没说话,但在温然开口之前,他已经伸过手,把人拉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温然头顶,气息沉而稳。
“……抱都抱了,还问。”
温然闷在他胸口,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顾昀迟的胸腔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感动归感动,别蹭一身鼻涕。”
温然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没真的笑出来,只是气息微微颤了一下。
“嗯。”
又过了很久,温然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我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顾昀迟松开他,低头看了他一眼——温然的鼻尖确实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刚才情绪泛上来没压住。1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
他没多问,自然地脱下外套,搭在温然肩上。
“走吧。”
他转身走出两步,停下来,偏过头看他。
“……愣着干什么,跟上。”
温然裹着那件还带体温的外套,小跑了两步跟上去。他没说“这件外套太大了”,也没说“你自己不冷吗”——他只是在走到顾昀迟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极光在顾昀迟身后流动,映在他的肩线和下颌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浅色的边。
温然收回视线,说:“我只是觉得,极光在你身后很好看。”
顾昀迟的脚步没有慢下来,但他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点,像是那句不轻不重的话,在他身上落得很稳。
他没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很久的事:
“你站的位置好。”
温然没接话。他低下头,踩着顾昀迟的影子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顾昀迟。”
“嗯”
“我们是要回首都了吗?”
顾昀迟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他转过身,看向温然——极光在温然身后流动,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抬手把温然肩上那件外套的领口拢紧了些。
“嗯。回去结婚。”
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回去吃饭”,甚至没有放慢语速。
温然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下,连手里攥着的顾昀迟衣角都忘了松开。
“……结、结婚?”
他像是过了好几秒才把这两个字消化完。
“那…你要把妈妈接回去吗?”
这个问题很蠢。温然才反应过来
顾昀迟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他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角那个微乎其微的弧度。
“接。”
没有听到很难听的话
他说得很干脆。然后又补了一句,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那些朋友也一起请。热闹点。”
顾昀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甚至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温然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才真正落进耳朵里。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似乎是那个结束不久的极光下,那句永远。
两个人并肩走向了那个极光的远方。
极光短暂,挪威的冰原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