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性

温然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搓了一下膝盖，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嘴角完全没有要听话的意思。压了压要翘起来的嘴角，但内心似乎不受控制地发烫，高兴。想要笑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很怪异的表情。

温然：……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眼后视镜。

副驾那边没有回头看他，但顾昀迟在后视镜里瞥到了那个后座的人影，和温然对视上了。

空气好像停止了。沉默了三秒，把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上，没有出声。

车子开了大概三十分钟，温然摸出了手机。

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时间，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顾昀迟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猪：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但我还是好兴奋啊［微笑］

［微笑］［双手合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有点犹豫，但还是没有改，接着发：

猪：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以下就是小猪长官的问题

猪：陆赫扬会来吗

猪：贺蔚会吗

猪：对了许则呢

猪：那陶苏苏能来吗

猪：宋书昂呢

……

温然觉得他的手像弹奏《十九日极夜》的钢琴琴键一样快速跳跃的在键盘上打字。从来没有那么快过。

好像没有认识的人了。温然停了下来。

——车正好在等红绿灯，也停了下来。

温然这时候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他张了张嘴，目光放空了一下，愣愣地盯着前面的椅背。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次没敢看后视镜。

猪：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猪：顾昀迟你在听吗

副驾那边——

顾昀迟本来在闭目养神。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动。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的眉头逐渐皱起来，像是在意识里快速检索了一轮“会在这种时候用这个方式联系我的人”的名单。

榜首：贺蔚。

他皱着眉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消息列表里，备注为“猪”的对话框右上角已经挂了一个红色的点。

猪。

大脑放空了几秒。目光上移到聊天框的备注。划拉了一下聊天记录——确认是他的小猪长官。

在划拉的时候顾昀迟甚至在想是不是贺蔚改了名字。

不是。

眉头更皱了。

什么时候和贺蔚一个德性了。

他点开。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温然正抱着手机，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碎发垂在额头。

顾昀迟转回去，面无表情地打字：

顾昀迟：再发就拉黑。

顾昀迟：都来。猪。

后座安静了两秒。然后手机又震了

猪：😁😁😁

顾昀迟：别学贺蔚。

顾昀迟：你之后少和他待在一起

猪：？

猪：是我吵到你了吗。对不起。你睡吧💤💤

——说实话，温然看到信息的时候不太理解，不理解和贺蔚又有什么关系——好像每次都跟不上顾昀迟的思路。后知后觉地。

顾昀迟看着那条“你睡吧”，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闭上了眼。过了大概十秒。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顾昀迟：没睡。看路。

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翻面扣在膝盖上，彻底闭上了眼。

后座没有再震动。

但温然在后座上，看着那两个字——“没睡”，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又翘了起来，这次没有压。

车子继续往前开。雪原在窗外慢慢退后，首都还在很远的地方——但好像已经不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