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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盖·伏击

TNT:倒计时!

第二天早晨,刘耀文是被马嘉祺的闹钟吵醒的。

闹钟响在七点整。声音不大,一段很轻的钢琴曲,从走廊尽头马嘉祺的房间里飘出来,穿过门缝,钻进刘耀文没关严的卧室门。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钢琴曲还在响。他数了大概十五秒,停了。然后是马嘉祺起床的动静——拖鞋踩在地板上,门打开,走廊里传来轻轻的水流声。

刘耀文睁开一只眼。

今天是第二天拍摄。他的计划表上白纸黑字写着:DAY 2·目标马嘉祺。

他从被子里滑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走廊里马嘉祺在刷牙。水声停了,牙刷放回杯子的磕碰声,然后是脚步声走向客厅。

刘耀文等了十秒,拉开门。

客厅里只有马嘉祺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有点湿,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喝水。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深蓝色杯身,杯盖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马”字贴纸,贴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看得出来用了一年以上。

刘耀文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个保温杯上。

马嘉祺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过来了。

“醒了?”

“嗯。”

“今天七点二十出发,你有二十分钟收拾。”

“知道了。”

刘耀文故意放慢脚步,假装去冰箱拿牛奶。他打开冰箱门,用身体挡住自己的手,视线越过冰箱门的上沿观察马嘉祺。马嘉祺在低头看手机,保温杯放在吧台上,盖子拧着,但没有拧到最紧——他刚喝过水,顺手盖上的。

刘耀文关上冰箱门,手里攥着一盒牛奶,朝吧台走去。他走到马嘉祺身边,把牛奶放在台面上,假装在找吸管。他的右手伸出去,碰到保温杯的杯盖,手指按住杯盖边缘,用很轻很均匀的力道往顺时针方向转动。

一圈,半圈,再半圈。他感受到螺纹咬合的阻力,但马嘉祺刚才没有拧死,所以这个阻力比他预想中更早到来。他又加了半圈,手指收紧,把杯盖拧到了最紧的位置——紧到如果再用力可能会损坏密封圈的极限。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他的左手同时在翻吧台上的一盒吸管,发出塑料纸摩擦的哗啦声,用来盖掉杯盖旋转的细微声响。

他松手,拿起牛奶和吸管,转身往客厅沙发走去。全程没有看马嘉祺。

马嘉祺还在看手机。

刘耀文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吸管戳进牛奶盒,吸了一口。他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但余光一直锁着吧台的方向。马嘉祺放下手机了。马嘉祺拿起保温杯了。马嘉祺把杯盖凑到嘴边,偏头,嘴唇对准杯口——

拧了拧。

杯盖没动。

马嘉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又加了一点力,手腕转动,杯盖发出“咔”一声轻微的橡胶摩擦声。还是没开。

他的动作停了。他低头看着杯盖,把保温杯举高了一点,仔细看了杯盖与杯身的接缝处。然后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指节泛白——杯盖纹丝不动。

刘耀文把牛奶盒举到嘴边,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他的眼睛弯了一下,但迅速收回来了。

马嘉祺把保温杯放回吧台上。他没有转头,没有问“谁干的”,没有用眼神扫射全场。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放在保温杯旁边,像在思考一个数学题。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六秒钟。

然后马嘉祺开口了。

“严浩翔。”

他的声音不大,平稳,甚至带了一点早晨刚睡醒的懒。

严浩翔的卧室门“吱呀”开了半扇。严浩翔探出半边身子,头发乱得像被洗衣机搅过,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啊?”

“你昨天跟刘耀文密谋的事情,现在说出来,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严浩翔的瞌睡瞬间醒了。他猛地看向刘耀文,又猛地看回马嘉祺。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想说“不是我”,又想问“你怎么知道”,还想推卸责任,但马嘉祺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他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被看穿。

“马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你已经暴露了。”马嘉祺终于把目光从保温杯上移开,他看着严浩翔,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里面有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你平常不叫我马哥,你叫我老马。刚才你叫了马哥。你心虚的时候会改称呼。”

严浩翔石化在门框边。

刘耀文坐在沙发上,牛奶盒还举在嘴边,但他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低估了马嘉祺。他以为马嘉祺是温柔型、好说话型、被惹了只会挠痒痒型。但他没想到马嘉祺的推理能力如此精准。

马嘉祺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经过严浩翔门口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个‘跨年VCR素材’的借口可以换一个了。太明显。”

严浩翔把门关上了。全程没有出卖刘耀文,但那个关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兄弟我尽力了”的悲壮。

马嘉祺走到客厅中央,站在刘耀文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刘耀文,刘耀文正仰着头看他,牛奶盒还攥在手里,嘴角残留着半滴奶渍。

马嘉祺弯下腰,和刘耀文平视。

“你今天的目标是我。”

“不是。”

“保温杯是你拧的。”

“我没有。”

马嘉祺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刘耀文嘴角的奶渍。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擦拭一件瓷器。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回吧台,拿起那只保温杯,对着光又看了一眼。1

段评

马哥这脑子也太好用了吧

“这个杯盖我用了两年。螺纹的松紧程度我每天都调。你今天拧上去的时候用力比我惯常的紧了两圈半。”他回头,看着刘耀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耀文摇头。眼睛瞪圆了。

“意味着我的密封圈可能被你拧坏了。”马嘉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和宋亚轩的笑完全不一样。宋亚轩的笑是“我准备好了等你来”,马嘉祺的笑是“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已经等了一晚上了”。“如果一个杯盖被拧得太紧,密封圈会被压变形。然后杯子会漏水。然后我的包里所有东西都会湿透。”

他停了一下。“所以你猜,我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刘耀文的喉咙动了一下。“……什么?”

马嘉祺把保温杯放回吧台,走回自己房间。他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另一个保温杯。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一模一样的杯盖,一模一样的手写“马”字贴纸。他把两个保温杯并排放在吧台上。

“昨晚我换了个新的杯盖。旧的拆下来了。”他看着刘耀文,“你刚才拧的那只杯子,杯盖是旧的。但你不知道,旧的杯盖已经报废了——它根本拧不紧。我早就把它拧松了。”

他拿起那只被刘耀文拧过的保温杯,轻轻一旋。杯盖应声而开,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像拧开一瓶已经开封过的水。

刘耀文石化在沙发上。

马嘉祺把杯盖拧开又拧上,展示给他看——非常顺畅,毫无阻力。这是一只已经被破坏过密封圈的杯盖,马嘉祺昨晚就已经把它“处理”了。他在旧杯盖上做了标记,然后故意放在吧台上,等刘耀文来拧。

刘耀文拧了半天,拧了一个废品。

“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刘耀文的声音有点变调。

“我知道你今天会动我的杯子。你昨天睡前跟严浩翔在厨房嘀咕‘明天马哥的杯子放哪儿’,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你拧的是一只废杯盖。我为什么要阻止?”马嘉祺拧好杯盖,把那只保温杯塞进刘耀文手里,“送你。留着纪念。你人生中第一次作案失败。”

刘耀文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深蓝色的杯身上还带着马嘉祺的体温,贴纸上的“马”字笔迹工整,边缘起毛了。他捧着这只杯子,像捧着一枚勋章——一枚写着“失败”的勋章。

严浩翔的房门又开了。这次他探出整张脸,表情从“悲壮”变成了“幸灾乐祸”,嘴角压都压不住。他看着刘耀文手里的杯子,发出一声非常克制但所有人都听见了的憋笑。

刘耀文抬起头,看着马嘉祺。“马哥。”

“嗯。”

“你的制裁方式——”

“还没有结束。”马嘉祺看了一眼手机,“我待会儿要吃早饭。你帮我去楼下买。”

“就这?”

“我吃的东西有点多。”

“多到什么程度?”

马嘉祺从手机上调出一张备忘录,举到刘耀文面前。上面列了七条:豆浆一杯(无糖),油条一根(脆的,不要软的),鸡蛋灌饼一份(加里脊不加辣),小笼包一笼(醋要单独装),烧麦两个(要热的),白粥一碗(加咸菜),还有——刘耀文看到第七条的时候眼睛直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帮宋亚轩带杯咖啡,他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我还要帮四哥带?”

“因为他昨晚帮你挡了我一枪。”

刘耀文愣住。“什么意思?”

马嘉祺转过身去收拾东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昨天晚上我发现你作案计划之后,本来是打算直接来你房间收杯子的。但宋亚轩在客厅拦住我说‘给他留点面子,明天让他自己发现’。我同意了。”

他把包背好,往门口走去。经过刘耀文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像昨天丁程鑫那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昨晚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马哥你让他惹你吧。他今天输给我了,正憋着呢。’”

马嘉祺走了。门关上了。

刘耀文捧着那只保温杯,坐在沙发上,耳朵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的大拇指摩挲着杯盖上那个“马”字贴纸,贴纸边缘的绒毛蹭着他的指腹。

四哥昨晚帮他说话了。

四哥在背后帮他挡了一枪。四哥知道他要惹马嘉祺,四哥知道马嘉祺会识破,四哥先一步拦住了马嘉祺来收他的杯子。然后马嘉祺顺着台阶下,换了个废杯盖放在吧台上,配合着演了今天早上的“作案失败”。

所有人都在等他来。

所有人都在配合他。

他就像一只从树洞里探出头的兔子,以为自己很隐蔽,但其实旁边的草从里蹲了六只猫。

刘耀文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螺纹咬合得很顺畅——一只废杯盖的好处就是永远不用担心拧不开。

他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回自己房间的桌子上,然后掏出手机给宋亚轩发了条消息:“四哥,你咖啡加糖吗?”

宋亚轩秒回了一个表情包:兔子竖大拇指.jpg。

刘耀文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五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穿上外套,下楼去给马嘉祺买那七样东西。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窗外的阳光照在台阶上,把他自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手里好像捧着一个杯子,杯盖上写着一个“马”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但掌心好像还残留着保温杯的温度。

他笑了一下,往下跑了两级台阶,又跑了两级,最后干脆直接蹦了下去。

“明天。”他对着楼梯间的空气说,“明天惹翔哥。”

回声从水泥墙面上弹回来,嗡嗡的,像在重复他的名字。他踩着最后一级台阶跳进了门厅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