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2）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着，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大火。

漫天的火光，把夜空烧成了红色。浓烟翻滚，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鸣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躺在地上，视线模糊，胸口一片温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外流，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她不觉得疼，只觉得冷——一种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的寒冷。

有人抱着她。

那个人的手在发抖，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滚烫。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身体，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她听到他在说话，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在喊她的名字。

她想回答他，想告诉他她在这里，她没事。但她张不开嘴。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只看到他的脸——模糊的，被火光映照着的，满是泪水的脸。

那是马嘉祺的脸。

年轻的马嘉祺。穿着大红喜服的傅云铮。头发散乱、双目赤红的马嘉祺。

他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而她的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地渗出来。

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动了动，但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她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沈惊蛰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枚断镯静静地躺在木盒子里，断口处的暗褐色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那是真的吗？还是她产生了幻觉？

她抬起头，看向马嘉祺。

他依然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像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大海。

沈惊蛰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嘉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

沈惊蛰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她深吸一口气，把木盒子盖上，推回到马嘉祺面前。她的动作很坚决，但她的手指在碰到盒子的那一瞬间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马嘉祺没有接回盒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沈惊蛰的呼吸顿了一拍。

一千两百年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她平静的心湖。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种话，她一定会觉得对方是个疯子。但马嘉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早已接受、早已习惯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任何正常人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这人是个精神病”，然后报警或者赶人。但她看着马嘉祺的眼睛，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真实了。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见过很多骗子，见过很多演戏的人，但马嘉祺的眼神不是演出来的。那种眼神，只有真正经历过漫长等待的人才能拥有。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

马嘉祺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把木盒子留在柜台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惊蛰叫住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大衣的下摆消失在门框边。阳光重新照进店里，灰尘继续在光柱中浮动。一切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柜台上那只木盒子，和沈惊蛰指尖残留的震颤，都在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