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课铃一响，压抑了一整节课的喧闹瞬间炸开。

教室里人声鼎沸，有人趴着补觉，有人成群结队冲去小卖部，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燥热的空气被鲜活的少年气息填满，彻底褪去了课堂的沉闷。

左奇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整个人瞬间从乖乖听课的状态变回散漫模样。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博文。

少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乱跑，只是合上习题册，轻轻揉了揉眉心，动作轻缓又温柔。或许是久坐的缘故，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唇色偏淡，看着有些虚弱。

左奇函看得心里微微一紧，直白开口：“你不出去走走吗？一直坐着不累？”

杨博文抬眸看他，声音温温的：“不了，午休想趴着歇一会儿。”

他身体吃不消太过吵闹的环境，比起走廊喧闹的人流，安静的教室更适合他休息。

“那行。”左奇函点点头，十分干脆，“那我不吵你，我也不出去玩了，我在座位待着。”

杨博文微怔：“你不用迁就我的。”

“不是迁就。”左奇函笑得坦荡，眼神干净直白，“出去玩没意思，坐着挺好。”

他以前下课永远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打闹的人，走廊、球场、楼梯间，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从来坐不住半分钟。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挨着杨博文安安静静的样子，他就莫名觉得心安，一点也不无聊。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真诚，耳尖微微发烫，轻轻低下头，把胳膊规整放在桌面上，准备趴着午休。

他习惯性蜷缩一点脊背，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稳，不让身体的不适感外露。

哪怕胸口隐隐传来熟悉的闷沉感，他也压得极好，面上不露分毫。

他从来不想让任何人担心，更不想拖累刚认识的同桌。

左奇函看着他小心翼翼、过分克制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大大咧咧惯了，喜怒哀乐都摆在外头，实在见不得有人明明难受，还要硬撑着假装没事。

但他不懂怎么温柔询问，只能直白笨拙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好白。”

杨博文趴在臂弯里，侧着脸对着他，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轻声道：“没事，有点累而已。”

“那你好好睡。”左奇函立刻放轻声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我不说话了。”

他乖乖坐直身子，安安静静靠着椅背，没有玩手机，没有乱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守着同桌午休。

前排，张桂源和张函瑞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走廊吹风。

张桂源回头瞥了一眼最后一排，瞬间瞪大了眼睛，悄悄拉了拉张函瑞的袖子。

两人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你看左奇函。”张桂源用气音说，“他居然不出去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函瑞顺着目光看去，淡淡弯了弯眼：“在陪同桌休息。”

“我真惊了。”张桂源忍不住感慨，“以前谁能管得住他？谁能让他安安静静坐一节课加一午休？杨博文也太厉害了吧。”

“不是厉害。”张函瑞看得更细，轻声总结，“是他愿意听话。”

愿意为一个人收敛性子，愿意为一个人安静下来，这本身就是最明显的偏爱。

张桂源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头：“也是，左奇函看着谁都不服，偏偏对杨博文特别不一样。”

两人没有再多议论，轻轻走出教室，把安静留给后排两个人。

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课桌中央，隔开两个人的位置，却又温柔相融。

教室里很静，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

杨博文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闭着眼，听觉却被无限放大。

身旁少年安静的呼吸声、轻微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克制不乱动的小动作，全都清晰落在耳畔。

两年遥遥观望的人，如今就在咫尺身旁，安安静静陪着他午休。

心脏闷闷的不适感还在，但心底那片荒芜孤寂的地方，却被一点点填得温热。

他悄悄睁开眼，微微侧头，透过臂弯的缝隙，偷偷看旁边的左奇函。

少年靠着椅背，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落在眼下，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桀骜，安静又乖巧。

没人知道，全校最桀骜的小混混，会在午休时刻，安安静静待在座位，只为不打扰他休息。

暗恋的心事在心底轻轻泛滥，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起桌角的纸张轻轻翻动。

一点凉风落在杨博文额前，他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轻轻往旁边偏了偏头。

这个小动作很轻，却瞬间被观察力极细的左奇函捕捉到。

左奇函立刻睁眼，看了看吹动的窗帘，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边角，将窗户关小了一半。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一点动静吵醒他。

做完这些，他又乖乖坐回原位。

杨博文全程假装睡着，心底却狠狠颤了一下。

他没想到，大大咧咧、看似粗线条的左奇函，居然细腻到这种地步。

连他被风吹得微不适的小动作，都能精准捕捉，温柔迁就。

世人都看左奇函张扬叛逆、随心所欲，只有他一点点窥见，这人骨子里最纯粹、最温柔的善意。

又安静过了十几分钟。

杨博文实在睡不着，干脆缓缓抬起头，眉眼带着刚小憩过的温润。

他轻声开口：“你怎么不睡觉？”

左奇函立刻看他，笑得直白：“我不困，你睡醒啦？”

“嗯。”杨博文点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书页，“风有点凉，谢谢你关窗。”

“多大点事。”左奇函毫不在意，大大方方看着他，“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总看着很虚。”

他说话直，从来不绕弯，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冒犯，只有纯粹的关心。

杨博文顿了顿，没有细说心脏的问题，只是轻轻带过：“从小体质弱。”

“那你以后别硬撑。”左奇函很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真诚又执拗，“累了就说，不舒服也说，别自己扛着。”

“别人不管你，我管你。”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滚烫得直击心底。

杨博文抬眸看向他，撞进少年坦荡热烈、毫无杂质的眼眸里。

隐忍了两年的喜欢，安静压抑的心动，在这一刻几乎快要藏不住。

他轻轻弯起唇角，温柔应声：“好。”

午后的阳光温柔绵长，落在两张并肩的课桌上。

桀骜少年收起满身锋芒，只为一人温柔静立。

清冷少年卸下满身孤寂，因一人心头温热。

窗外晚风徐徐，蝉鸣温柔。

高三的第一个午休，安静、清甜，藏着无人知晓的心动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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