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轻轻响了两声，将校园午后的慵懒氛围尽数拉回。

趴在桌上补觉的学生陆续抬起头，揉着眼睛伸懒腰，教室里渐渐恢复了生机。

杨博文坐直身体，抬手轻轻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眉眼清润，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软意。

左奇函本来在低头玩手机，余光瞥见他醒了，立马锁屏抬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睡醒彻底了？”

“嗯。”杨博文轻轻点头，嗓音还有一点点午休过后的沙哑，“精神多了。”

初秋的午后依旧闷热，空气里带着闷沉沉的燥热，刚醒没多久，喉咙就微微发干。

他下意识抬手抿了抿唇，细微的小动作，自己毫无察觉，却被一旁眼神全程落在他身上的左奇函看得一清二楚。

左奇函眼尖得很，立刻问：“渴了？”

杨博文微怔，随即老实点头：“有一点。”

“等着。”

左奇函二话不说，直接起身，随手捞起桌边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动作利落又随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洒脱。

杨博文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不用特意去，等下上课我自己去接水就好。”

“接水的是白开水，不好喝。”左奇函回头看他，笑得直白又宠溺，“你乖乖坐着，我去小卖部给你买。”

他说话向来直，想做就做，从不客套，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不等杨博文再说什么，左奇函已经抬脚走出座位，大步朝着教室外走去。

前排刚回到座位的张桂源和张函瑞刚好撞见这一幕。

张桂源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和张函瑞小声唠嗑：“你看你看，左奇函又开始了。”

张函瑞抬眸望了眼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淡淡勾唇：“挺细心的。”

“何止细心啊。”张桂源啧啧两声，压低声音，“以前左奇函谁都不管，自己渴了自己买，谁见过他专门给谁跑腿买水？我真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对一个人好。”

张函瑞轻轻翻着书，语气平静：“他对杨博文，不一样。”

两个人没有过度八卦，只是静静看着，默默看着最后一排悄悄滋生的温柔，不拆穿、不打扰，安安静静做旁观者。

走廊晚风习习，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左奇函脚步很快，一路穿过走廊，直奔楼下小卖部。

午后的小卖部人不算多，零星几个学生在挑饮料、买零食，冰箱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饮品。

左奇函站在冰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饮料。

他自己平时爱喝冰汽水、可乐，肆意又张扬。

但一想到杨博文体质弱、身子虚，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跳过所有冰饮、碳酸饮料。

手指最终落在一瓶常温的蜜桃乌龙上。

清甜、温和、不刺激，刚刚好适合他。

顺带随手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打算自己陪着喝。

结账的时候，老板笑着打趣：“小伙子，今天不喝可乐啦？”

左奇函把钱递过去，笑得随意：“换口味了。”

不是换口味，是为了人换口味。

他提着两瓶饮料往回走，步伐轻松，心里莫名有点雀跃。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甘情愿、兴冲冲地为谁跑一趟路、买一瓶水。

家里没有人需要他惦记，没有人等着他温柔对待，他的世界向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直到杨博文出现。

简简单单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却让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好好照顾、好好偏爱一个人的念头。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打完预备铃，还没有正式上课。

教室里还有不少走动的人。

左奇函径直走回最后一排，弯腰落座，第一时间把那瓶蜜桃乌龙递到杨博文桌前。

“给你的。”

杨博文抬眸，看着眼前包装干净清甜的饮料，眼底微微一动。

“谢谢。”他轻声道谢，指尖轻轻接过，“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左奇函立刻摆手，一脸无所谓，“一瓶水而已，我请同桌。”

他语气坦荡，根本不跟他算这些小事。

杨博文却很认真：“不行，总让你请客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左奇函侧头看他，眼神直白又热烈，笑得坦荡，“我乐意。”

“我就想给你买，别人我还不买呢。”

一句话，直白又笨拙的偏爱，毫不遮掩。

杨博文捏着瓶身的指尖微微一紧，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他垂眸看着桌面上那瓶温温的、没有半点凉意的饮料，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的。

左奇函这种性格，向来随心所欲，从不会刻意迁就任何人、照顾任何人的身体。

可这个人，默默记住了他体质弱，主动避开冰饮，特意给他买常温清淡的饮品。

细节里的温柔，最是动人。

两年遥遥相望的暗恋，在这些细碎又真诚的瞬间里，一点点被填满、被温热。

杨博文轻轻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

清甜的茶水漫过舌尖，温温柔柔的，不甜腻，刚刚好。

很好喝。

比他喝过的任何饮品都要甜。

“好喝吗？”左奇函盯着他，眼巴巴问，像个等着被夸的小朋友。

“嗯，很好喝。”杨博文抬头看他，眉眼温柔带笑，“你挑的很合适。”

得到夸奖的左奇函瞬间眉眼发亮，心里美滋滋的，得意又开心。

他跟着拧开自己那瓶，大大咧咧喝了一口，余光一直落在旁边少年干净温柔的侧脸上。

“以后你渴了、饿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直接跟我说。”左奇函很认真地看着他，直白道，“我随时给你买，不用客气。”

杨博文抬眸看他，轻声问：“你不怕麻烦吗？”

“不怕。”左奇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为你不麻烦。”

少年的话干净、热烈、坦荡，没有半点修饰，却直直落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杨博文看着他明亮炙热的眼眸，心跳轻轻乱了节拍。

他悄悄低头，掩去眼底泛滥的温柔和心动，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应了一句：“好。”

前排的张桂源无意间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

两人挨得很近，少年热烈坦荡，少年温柔羞涩，午后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悄悄碰了碰张函瑞的胳膊，小声感慨：“真的不一样啊，左奇函是真的很宠他。”

张函瑞淡淡看着后排，语气轻柔：“他们很合适。”

一个热烈外向，愿意主动奔赴温柔；

一个内敛温柔，心底藏着滚烫深情。

晚风穿堂，午后温柔正好。

喧闹的高三日常里，别人都在忙着刷题、忙着焦虑、忙着奔赴未来。

而左奇函的高三，多了一件最温柔、最心甘情愿的小事。

——偏爱杨博文，照顾杨博文，对杨博文好。

简简单单，满心满眼，只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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